第1218章 张君的处世之道(2/4)
那个人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拂过窗棂的风,“我爸当年托他带一句话给你爸,话没送到,人先倒了。他这些年没找你,是因为他不信‘托付’二字能靠电话传过去。他要亲眼看你走路的姿势,听你说话的停顿,看你端水时拇指怎么搭在杯沿——这些,机器录不了,文件写不下。”我一时无言,只觉太阳穴突突跳着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
她却忽然笑了,踮脚在我额角轻轻一点:“走吧。高铁不等人,人情也不等人。记住,别鞠躬,别喊首长,更别叫秦叔——他最烦这套。你就叫他‘秦哥’,像当年我爸那样叫。”
我点头,转身欲走,又被她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她从腕上褪下一串黑檀木珠,共十八颗,每颗都磨得油润发亮,“拿着。他看见这个,就知道你来过了。”
我迟疑着接过,木珠微凉,沉甸甸压在掌心。她没解释来历,只轻轻拍了拍我肩膀:“去吧。我在家等你消息。”
走出四合院时,晨雾尚未散尽,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,车窗降下,司机朝我颔首——不是龙爷的人,也不是刘云樵的手下,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寸头,左耳垂有一颗痣,眼神沉静如古井。我坐进后座,他没说话,只递来一副蓝牙耳机:“秦老说,路上别看手机,听听这个。”
耳机里传出一段录音,沙沙的电流声后,是一个低沉、缓慢、带着北方口音的男声:
“……我这辈子没求过人。可那天晚上,你爸蹲在派出所门口抽烟,抽了七根,一根接一根,烟头烫了手也不甩。他跟我说,‘江明,我闺女还没长大,我儿子还没出生,我不能倒。’我说,‘那你跑啊。’他说,‘我跑了,他们就得拿泽楠开刀。’我就知道,这事没解了。后来他进去那天,我把这盒烟揣进怀里,一直没拆封。今天,我把它烧了。灰洒在西山坟头。——你爸没托我帮你,他托我守着你小姨长大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我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。
高铁上,我盯着窗外飞驰的田野,华北平原初夏的麦田泛着青黄交错的光泽,铁轨延伸向远方,像一条沉默的银线。车厢广播报站声平稳响起:“前方到站,石家庄东站。”
我摘下耳机,掏出那张泛黄照片,翻过来再看一遍背面那行字——“三十八年,三个人,两场雨”。
忽然懂了。
第一场雨,是父亲和秦江明并肩站在派出所屋檐下,雨水顺着瓦沿滴落,打湿了《资本论》封面;第二场雨,是章泽楠十七岁那年跪在法院台阶上,雨水混着泪流进嘴角,咸涩冰冷。
而今天这场雨,还没下。
出站口人潮涌动,我站在柱子旁,手里攥着青布包,目光扫过接站人群。没有穿军装的,没有戴墨镜的,甚至没有一个刻意张望的人。我低头看了眼时间:9:17。距离列车到站,已过去十七分钟。
正欲掏出手机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我转身。
一个穿藏青夹克、头发花白、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站在三米外,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,包带磨得发白。他没看我,只仰头望着车站穹顶,仿佛在数那上面有多少道裂纹。
我站着没动,心跳却骤然加快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停顿两秒,又移开,看向我左手——那里还攥着那张照片。
他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,像推开一扇积尘多年的木门:“《资本论》第一页,写了什么?”
我怔住,随即脱口而出:“‘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,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