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4章 感性和理性(3/3)
纸袋封口,“但他知道,只要有人愿意把‘值钱’两个字,换成‘值得’,就一定有人会来接。”手机突然震动。是章泽楠发来的微信,只有一张照片:经侦看守所铁门外,章龙象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正微微仰头看天。阳光落在他眉骨上,勾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照片角落,一行小字备注:他说,风往北吹的时候,燕京的云走得最快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然后,我拿起手机,拨通秦江明的号码。
“秦总,奥运村北侧两块地的事,我们改主意了。”我声音平静,“不合资,不分成。安澜地产全资收购,但开发主体变更为‘澜岳联合体’,您若愿意牵头技术评审,我亲自登门,带全套白皮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传来秦江明低沉的笑:“小陈啊,你终于……敢把筷子伸进龙王爷的饭碗里了。”
“不是伸进去。”我望向窗外,云层正被风撕开一道缝隙,阳光如金箭刺破灰幕,“是端起来,重新盛一碗。”
挂断电话,我转身对张君说:“通知财务,启动B级资金池。同时让法务连夜起草三份文件:第一,澜岳联合体章程;第二,与青锋实业的附条件转让协议——注明若安澜地产未能通过住建部绿色建筑三星认证,土地自动无偿回转;第三……”
我停顿片刻,一字一句道:
“拟一份致章龙象先生的正式函件,标题就叫《关于林萃路地块开发理念的说明》。正文第一句写:您二十年前画下的那条线,我们今天,开始夯第一锤。”
刘云樵忽然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那幅挂了多年的陕西地图——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七个矿区早已被黄养神接手,唯独最北端一处空白,旁边批注着极小的字:“龙脊”。
他拿起记号笔,在那片空白处,重重画了个方框。
框里填了两个字:澜岳。
张君看着那两个字,忽地笑了,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存着“李晋”的号码,长按删除键三秒,清空。
宁海没说话,默默起身去厨房烧水。水壶啸声渐起,尖锐而执拗,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反复刮擦。
我走到茶几旁,拿起刘云樵刚放下的牛皮纸袋。指尖划过边角磨损的痕迹,忽然想起章泽楠昨天电话里那句玩笑:“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原来她早知道。
原来章龙象也早知道。
他们不是在让渡权力,是在移交火种——把那个被现实压得快要熄灭、却始终不肯彻底冷却的念头,交到我手上。
火种不烫手,但捧久了,掌心会留下烙印。
而我的掌纹,早已被水泥、钢筋和图纸的折痕,刻得比谁都深。
窗外风势愈烈,云层奔涌如溃军。我站在光影交界处,左半边脸浸在阳光里,右半边沉在暗影中。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章泽楠新发来一条语音,背景音里有监区铁门开启的金属摩擦声,她的声音带着笑意,又有些疲惫:
“喂,陈安,我爸刚才问我,你打算怎么盖那两栋楼。我说,他要盖一座桥。我爸笑了,说……桥修好了,人走过去了,桥桩还得留在水里。”
我点开语音,静静听着。
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,掀动茶几上那叠泛黄的图纸。纸页翻飞,露出背面一行褪色小字,像是多年前随手所记,又像命运提前写下的批注:
“桥桩深埋处,自有龙吟。”
——全文完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