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1章 让人表情失控的数字(1/4)
章泽楠走出看守所大门时,正逢一场初秋的薄雨飘落。细密雨丝斜斜地织在灰蒙蒙的天幕下,将整座城市笼进一层微凉的雾气里。她没打伞,只把公文包抱在胸前,发梢和肩头很快洇开浅淡水痕。风一吹,额前几缕湿发贴着皮肤,冰得人一颤,可心里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熨过——不是因为父亲最后那句玩笑话,而是因为他终于肯低头了,哪怕只是半步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陈安发来一条微信:“小姨,出来了吗?我车停在东门斜对面那个银杏树底下。”
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又飞快抿直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顿了两秒,才敲出四个字:“等我三分钟。”
她加快脚步穿过安检通道,绕过执勤岗亭,远远就看见那辆深灰色的雷克萨斯停在斑马线外。车窗降下半截,陈安侧脸轮廓清晰,眉骨高而利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像是昨夜又没睡好。他抬眼望见她,立刻推开车门下来,顺手撑开一把黑伞快步迎上来,伞面稳稳地偏过她头顶,自己左肩却瞬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。
“怎么不打伞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忘了。”她轻声说,往伞下靠了靠,没看他,却闻到他衣领上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咖啡苦味,“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改方案。”他笑了笑,把伞柄塞进她手里,“你拿稳,我去后备箱拿东西。”
她低头看着掌心微凉的黑色伞柄,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,章龙象从不送伞,也从不问她淋没淋湿。有一年暴雨突至,她缩在校门口屋檐下,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,直到秦江明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匆匆赶来,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裹住她,还蹲下来替她系紧鞋带。那时她才十二岁,仰头看着秦叔下巴上细小的胡茬,第一次觉得,原来被护着是这种感觉。
陈安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只牛皮纸盒。他把保温袋递给她:“豆浆油条,刚买的,趁热。”
她接过来,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,又迅速缩回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?”
“猜的。”他笑,“你每次心情不好,或者特别累的时候,就爱吃这个。高三那年你妈妈住院,你连着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出现在医院食堂门口,就为了买一根刚炸好的油条。”
她怔住,豆浆杯壁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指尖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两人沉默着上了车。陈安启动车子,空调缓缓送出暖风,雨刮器左右摆动,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聚拢的水痕。后视镜里,看守所灰墙铁门渐渐退成一个模糊的方块,最终被街边连绵的银杏树吞没。
“我爸……同意了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,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真同意了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把刚才在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,包括章龙象那句“嘴巴撅得能挂油瓶”,也包括他最后那声轻笑。她说得平静,可说到“失望”两个字时,喉头还是哽了一下。
陈安没接话,只是伸手调低了车载音响音量。车厢里只剩下雨声、引擎低鸣,以及她呼吸的节奏。
过了许久,他才低声说:“小姨,你有没有想过,他之所以反复试探你,不是不信你,而是怕信错了人之后,再没人敢信他。”
章泽楠转头看他。
他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雨幕中,语速缓慢:“他坐牢前,公司高管集体倒戈;入狱后,董事会连夜召开临时会议,李晋当场拿出三份‘自愿退出’声明——全是跟你爸一起打拼二十年的老部下。张景军是他亲手提拔的副总,黄养神是他大学同学,当年借给他第一笔创业资金的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