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章 西苑之行(中)(4/4)
手呈上一封火漆密报:“禀大官人!东厂曹化淳曹公公遣人送来急件,说——‘白公子若得鼎甲,务必于传胪大典后第三日,赴东厂衙门饮茶。茶已备好,是今年头采的武夷岩茶,配的建盏。’”厅内空气瞬间凝滞。
东厂!曹化淳!那可是嘉靖朝最阴鸷、最不容忽视的一把刀!他亲自邀茶,绝非闲话家常。
白榆缓缓伸出手,接过那封火漆密报。指尖触到烫金的“曹”字印记时,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国子监排练时,徐时行站在他身侧,低声说的一句话:“白兄,我昨夜梦见金殿之上,三条白绫悬在梁上,随风飘荡,却始终不落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徐时行紧张所致,一笑置之。
此刻,他低头看着手中密报,火漆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,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。
原来那三条白绫,并非悬于金殿梁上。
而是悬在他白榆,一人之肩。
他抬起头,笑容依旧温厚,声音却如古井无波:“知道了。告诉曹公公,白榆必准时赴约。茶,我喝;盏,我也用。”
百户应声退下。
厅内静得能听见榆叶落地之声。
白老爹终于忍不住,颤巍巍问道:“儿啊……这……这东厂的茶,真能喝么?”
白榆回身,走到父亲面前,替他整了整歪斜的幞头,动作轻柔:“爹,您还记得小时候教我的那句话么?”
白老爹一怔:“哪句?”
“树活一张皮,人活一口气。”白榆微笑,“可若这张皮太薄,这口气太短,那树就活不成,人也站不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钱指挥、吴承恩、李贽,最后落在秦勉脸上:“所以我得把这张皮,养得厚一点;把这口气,练得长一点。”
“怎么养?”
“熬。”白榆答得干脆,“熬过传胪大典,熬过东厂那盏茶,熬过翰林院三年清苦,熬过所有等着看我跌倒的人的眼睛。”
“那……熬到最后呢?”
白榆望向窗外,榆树新芽在风里微微晃动,嫩绿得近乎透明。远处,紫禁城的琉璃瓦正反射着刺目的金光,层层叠叠,延展向不可知的深处。
他轻轻道:“熬到最后,就没人再记得,我姓白,名榆,是个锦衣卫军籍的穷小子。”
“他们只会记得——”
“大明有座墙,风吹不倒,雨打不塌,雷劈不裂。”
“因为它,从来就不属于哪一边。”
话音落下,院中忽起一阵疾风,卷起满地柳絮,如雪纷飞。那棵榆树簌簌而响,新叶翻飞,仿佛在应和。
而白榆立于风中,袍袖微扬,身影挺直如刃,割开了满庭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