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6章 冥王。(1/4)
冥府。阿斯福德尔草地,一片广阔的花野,灵魂渡过冥河斯提克斯后、面见三位亡灵判官之前会经过此地。
死亡之神塔纳托斯便居住于此。
“大人,有两个清醒的亡灵从平原方向沿着旧河道的路线...
风停了。
麦穗垂首,露珠在叶脉间凝滞,像一粒粒未坠的星子。蟋蟀的鸣叫忽然断了一拍,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。远处谷仓屋顶上,氪普托的耳朵竖起又耷下,鼻尖微微翕动,随即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,只留一条蓬松尾巴在夜色里轻轻摆动——它闻到了铁锈味,不是血,是某种更陈旧、更沉郁的东西,在空气里缓慢析出。
奥林匹站在原地,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,指节抵着粗粝布料。他没再看天。那片银河太亮,照得人无所遁形。
他转身,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。脚步比来时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与这土地之间的距离。脚底传来细碎的摩擦声,沙砾嵌进鞋底纹路,硌着脚心。他忽然想起八千年前,在奥林匹斯山巅,他赤足踏过云阶时,脚下是温润的大理石,泛着月光打磨过的柔光,连最微小的尘埃都被神力隔绝在外。那时他走过的地方,连风都不敢卷起衣角。
可现在,他的鞋带松了。
他蹲下身,手指摸到湿凉的泥土,指尖蹭过一截半腐的玉米秆。他没系鞋带,只是用拇指抹掉指甲缝里沾上的黑泥,然后直起身,继续往前。
门廊的灯还亮着。暖黄光晕泼在台阶上,像一小滩融化的蜂蜜。纱门虚掩着,厨房里飘出余温未散的肉香,混着迷迭香与焦糖化的洋葱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玛莎的身影在窗后晃动,围裙腰带松垮地系着,正踮脚从橱柜顶取一只陶罐。她哼着走调的乡村小调,调子轻快,毫无防备。
奥林匹没进去。
他在台阶下站定,仰头望着二楼卧室的窗户。窗帘没拉严,一道窄窄的光缝斜切下来,落在他额角。克勒斯先生应该睡了。老人睡觉很轻,一点响动就会翻身,枕头边永远放着一罐蜂蜜和一把小勺——他说那是治咳嗽的偏方,也是给半夜惊醒的孩子顺气用的。
“他儿子说得……”
赫拉克勒斯那句被打断的话突然撞进脑子里。
不是“他儿子”,是“他的儿子”。
奎托斯。那个农夫。那个坐在篝火旁、用短刀削去焦炭、把第一块可食兔肉递给清洁工的男人。他说话时喉结滚动,声音低得像犁过冻土的铧,却一句一句凿进耳膜。他说“父亲不是一个称呼”,说“时间不可逆转”,说“缺席已经造成”。
奥林匹喉结动了动,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液。
他抬手,摘下鸭舌帽。不是为了礼貌,而是因为额头沁出了汗,鬓角黏着几缕金发。他将帽子翻过来抖了抖——里面没藏神谕,没藏雷印,只有一小撮干草屑,和一枚被体温捂热的葵花籽壳。
他重新戴上,帽檐压得很低。
厨房门开了。玛莎端着一只搪瓷盆走出来,盆里盛着半盆温水,水面浮着几片薄荷叶。“洗洗手。”她说,声音不疾不徐,像往常一样,“明天早上还要割玉米。”
奥林匹没接盆。他盯着水面。
水很静。倒映着门廊灯、他自己的下巴、还有身后整片起伏的麦田。可倒影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场轻轻揉皱。他伸手探入水中——指尖触到温热,也触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,仿佛整片水域底下压着一座休眠的火山。
“你手挺稳。”玛莎忽然开口,没看他,只把盆往他胸前递了递,“搅堆肥的时候,八遍都是匀的。昨天我检查过,底层干草全混开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