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六章 滴水为镖(3/5)
落于右脚——可右脚并未承重,反而如踏虚空,足底离地半寸,悬在半空。整个人重心陡然拔高,却无丝毫轻浮,反似山岳拔地而起,根基愈深。他左掌依旧捧灯,右掌却倏然翻转,掌心朝下,五指如钩,指尖向下——不是抓地,是“锁脉”。
四卦掌秘传“锁龙手”,专锁地脉、水脉、人气脉。此刻他指尖所向,并非陈湛,而是陈湛脚下那片悬空黄土。
指尖未触土,土环边缘的颗粒已开始颤抖。
陈湛掌心青灰更重,掌纹凸起如刀刻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:
“你教过我徒弟。”
王子平眼神微动。
“董海川拜你为师,三年零四个月,每日晨昏叩首,背诵《四卦心要》三百六十遍,未错一字。”
陈湛右掌缓缓下压一寸。
悬空土环随之下降一寸,环内黄土波纹加剧,如沸水翻腾。
“你给他喂招,喂的是‘青龙探爪’第七式,左手探喉,右手藏肘,肘底藏膝——他学不会,你罚他跪碎三块青砖。”
陈湛再压一寸。
土环降至离地一寸,环内黄土已呈液态状旋转,中心一点凸起,如土丘初生。
“你教他‘捧灯照幽’,说此式不传外人,只因它照见的不是敌,是己——照见自己贪嗔痴慢疑,照见自己杀心未泯,照见自己……不敢老去。”
陈湛声音顿了顿,掌心青灰漫过手腕,爬上小臂。
“你怕老。”
王子平捧灯之手,指尖第一次颤了一下。
不是因力竭,不是因气亏,是因被点破。
他一生未娶,无嗣,不收记名弟子,只带董海川一人入室。世人皆道他性孤傲,实则他惧老——惧气血衰败,惧筋骨松垮,惧三十年苦修毁于一旦,惧死后无人记得“王子平”三字如何写在拳谱第一页。
所以他在名单上划掉秦会双时手稳如刀,在收两万银圆时眼都不眨,在围杀苏派联络点时连孩童也不放过——因为唯有不停杀人,不停立威,不停证明自己尚在巅峰,才能压住心底那头名为“衰老”的猛兽。
陈湛掌心距地,仅剩半寸。
悬空土环轰然坍塌,数百粒黄土如雨坠地,却未扬起一丝尘烟——落地瞬间,尽数化为齑粉,细如面粉,色泽灰白。
王子平右脚脚尖,终于触地。
不是踩,是“归”。
脚尖点地刹那,他全身骨骼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咯”响,如古钟鸣磬。那声音不是来自一处,而是自尾闾、命门、夹脊、大椎、玉枕、百会,一路向上,九节脊椎依次震动,最终汇于头顶。
他整个人,矮了半寸。
可那半寸不是萎缩,是“沉实”。肩背塌得更深,腰腹内陷更狠,脖颈拉得更长,连眉骨都微微下沉,压住眼窝,使那双眼睛愈发幽深。
万赖生失声:“坐忘?!”
不是道家坐忘,是武者坐忘——忘形,忘名,忘生死,唯余一念:破此掌。
王子平左掌“捧灯”未撤,右掌“锁龙”却已收回,双掌交叠于丹田,掌心相对,拇指相抵,结成一个极小的印。
不是佛印,不是道印,是拳印。
“拳心印”。
传自民国初年,北平一位无名老乞丐,临终前用炭条在地上画出此印,言:“拳不在手,在心;心不动,则拳不破;拳不破,则身不灭。”
陈湛看着那印,终于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正意义上的笑——嘴角微扬,眼角舒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