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5章 报答(1/4)
尸体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左手在上,右手在下,掌心朝天。左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戒指是铁做的,没有花纹,没有任何装饰,就是一个简单的铁环,但铁环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泽,那是灵气长期浸润之...
梳子在她指间转得极稳,像一轮被钉住的月亮,不偏不倚,不快不慢。木纹在指尖下起伏,断齿处磨得圆润发亮,像是被无数个日夜反复摩挲过,又像是被泪与血浸透后晾干的旧信纸——边缘卷了,字迹淡了,可那折痕还在,深得能藏住整场雪。
苏绾绾没说话。她盯着白汐转动梳子的手,盯着那截断齿,盯着梳背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——斜着划过去的,从左上角劈到右下角,像一道未愈的旧疤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喉咙里一紧,不是疼,是某种沉下去的东西突然浮上来,撞得胸口发闷。
“狼王……死了?”她问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树根底下冬眠的虫。
白汐没答。她把梳子停住,拇指按在断齿上,指腹压着那处豁口,压得很实,仿佛要把它按回原位。她的指甲泛青,不是病态的青,是常年握刀、握梳、握茶壶柄磨出来的青,像山涧石缝里长出的苔藓,凉而韧。
“它没死。”白汐终于开口,嗓音哑了,像砂纸擦过木头,“狼王没死。只是……断了一条腿,一条尾巴,还有一只眼睛。”
苏绾绾怔住。
白汐抬眼,目光穿过她,落在门外那棵老桂树上。枝干虬结,树皮皲裂,树冠却极盛,绿得发暗,叶脉里渗着一层薄薄的银光,像是月光渗进叶肉里,再也没能出来。
“那年冬天,雪下得比往年早。”白汐的声音低下去,像沉入井底的石子,“雪还没化干净,狼群就来了。不是来讨食,是来讨命。它们围了栖月岭七天,不吃不喝,也不叫,就蹲在雾外,一双双眼睛亮得像烧红的炭,盯着这扇门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松开梳子,任它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,像枯枝坠地。
“楚阳的师父,叫谢无咎。他不是和尚,也不是道士,是个猎人。猎的不是獐鹿,是妖。是那些披着人皮、吞着人心、还敢在月下拜月的老东西。”白汐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肌肉牵扯出的旧伤,“他背着这把匕首上山时,雪埋到膝盖。我站在院门口看他背影,他走一步,雪里就多一个洞,洞里冒着热气,像活物在喘。”
苏绾绾听见自己心跳声,一下,两下,沉得像擂鼓。
“谢无咎进了雾,没出来。”白汐说,“七天后,雾散了。他没回来。狼群退了。只留下这个——”她伸手,从袖中抽出那把匕首,刀鞘朝上,轻轻一抖,匕首滑出半截,灰白刃光映着油灯昏黄的火苗,竟似有血丝在刃面上游走,“还有它背上的一道爪印。很深,深到见骨,骨头都黑了。”
她把匕首推到桌沿,刀尖朝外,正对着苏绾绾的方向。
“爪印,是我亲手剜的。”白汐说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泡了三泡茶,“剜下来,用盐腌了七日,晒干,碾成粉,混进桂花酿里。每年中秋,我都倒一杯,敬它。敬它没杀谢无咎,也敬它……没杀我。”
苏绾绾猛地抬头:“它……认识你?”
白汐笑了。是真的笑了,眼角皱起细纹,像墨笔勾出的几道弧线,温柔,又锋利。
“它当然认识我。”她说,“它认得我的梳子,认得我的茶味,认得我煮茶时左手第三根手指会微微颤——那是谢无咎教我的,他说‘火候在指间,不在眼里’。它还认得我头发里的味道,不是桂花香,是树根和雨后的泥土味。它舔过我的手,舔过我的脚踝,舔过我刚剖开的鹿心。它知道我心口那颗痣的位置,比我自己还清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