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凡铁化作诛国器(二合一章节)(1/3)
由于害怕武活尸劫狱灭口,朱慈烺没过几天,就让阎尔梅押着这三名女真人与那群孩子回去审问。至于方枝儿,则是仍旧不得不留在朱慈烺身边做一些起草令旨的文书工作。
河面之上,船只来往。
...
田雄话音未落,朱慈烺已霍然起身,袖口扫过案几上半盏冷茶,瓷盏倾翻,茶水泼溅在摊开的《南都兵备志》残卷之上,墨字洇开如血痕。
“十年?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似钝刀刮骨,“扬州盐政自天启末年起便由户部直隶,漕运总督兼理盐法,十年间换过七任巡盐御史、三任两淮盐运使,竟无一人察觉?”
田雄垂首,喉结滚动:“回殿下,非是无人察觉……而是察觉者,皆未再开口。”
朱慈烺目光一凝,指尖重重叩在案沿,三声,如更鼓催命。
田雄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敢擦,只将腰弯得更低:“前年冬,扬州府学训导周秉中,查得仪征仓廪账目与盐引数不符,疑有私贩勾结,遂密报巡盐御史张珫。三日后,张珫以‘风痹猝发’暴卒于衙署;周秉中则因‘妄议朝政、构陷上官’,枷号三日,流戍云南。行至镇江,舟覆溺毙。”
“舟覆?”朱慈烺冷笑一声,抬眼盯住田雄,“镇江江面平阔,冬月无风,何来舟覆?”
田雄喉头一紧,却仍硬着头皮道:“尸首捞起时,颈骨断裂,舌根深嵌半枚铜钱——据仵作验,乃‘共济会’旧制压印,凡叛者,必以此钱封其口。”
朱慈烺倏然静默。帐内炭盆噼啪爆裂一声,火星四溅,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暗不定。他缓缓坐回椅中,手指捻起案上一枚枯干的桂花——那是今晨方枝儿送来的,说是泗州码头新栽的桂树初绽,取其清气压燥。花已失色,蜷曲如灰蝶,却还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的甜腥。
“铜钱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而抬眸,“不是制钱,是私铸?”
“不。”田雄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,双手呈上,“是官铸。崇祯十二年,南京宝源局所出‘天启通宝’改铸版,背面阴刻‘共’字隐纹,藏于穿孔右下,须以蜂蜡拓印方显。此钱,原为宫中内帑拨付南都守备太监采办军需之用,后不知何故,流入扬州商贾之手。”
朱慈烺解开油纸,一枚铜钱静静卧在掌心。黄铜沉黯,边缘微毛,确如寻常市钱。他拇指指腹摩挲穿孔右侧,触到一道极细的凸痕——果然有字。他取火折子燎燃,就着焰光凑近,那“共”字如活物般浮凸而出,线条狞厉,仿佛要噬人眼目。
帐外忽起风,卷起帘角,吹得案头一叠文书哗啦翻飞。最上一页,赫然是淮安卫所新报的屯田名册,朱慈烺亲手批注的“准”字尚未干透。而就在名册夹层里,露出半截纸角——是昨夜方枝儿呈上的《扬州盐商名录》,朱慈烺本欲圈出可疑者,却因石梁镇战事耽搁,未曾细阅。
他忽然伸手,将名录抽出,指尖直直戳向其中一行:“王履谦,扬州大盐商,万历四十四年恩贡,天启元年授翰林院待诏,后辞归主理盐务……他家祠堂,供的是哪位先祖?”
田雄一怔,显然未查至此:“这……尚无详报。”
“不必查了。”朱慈烺将名录推至案边,目光如刃,“王履谦之父王继光,万历三十八年进士,点翰林,后外放扬州知府。他任上最得意之事,便是重修文峰塔,并亲撰碑文,称‘塔立则文运昌,文运昌则盐利盛’。而文峰塔地宫,埋的不是佛经,是当年扬州盐商集资所铸‘文昌共济碑’——碑文由王继光执笔,首句便是‘共者,同也;济者,渡也。君子同德,庶民共渡’。”
帐内死寂。炭火嘶嘶作响,仿佛有无数细虫在灰烬里啃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