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无题(2/5)
尉迟敬德脚步一顿,险些绊在阶沿。观日出?玄武门晨曦初照,正是禁军换防最松懈之时!此语出口,便是邀约同举大事!可齐王素来首鼠两端,今日刚与建成撕破脸,明日便敢随秦王赴险?这赌注,押得太大。李世民已行至园门,背影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,只余一句飘来:“告诉他,若他不信,便让他摸摸自己左耳后——那里有粒朱砂痣,痣下三寸,皮肉之下,埋着一枚铁丸。”
尉迟敬德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左耳后朱砂痣?齐王幼时坠马,额角磕裂,太医署以金针缝合,创口愈后留痣如豆。此事仅高祖、建成、世民三人知晓,连齐王本人都以为是胎记!而铁丸……当年高祖秘遣匠人铸“镇魂丸”,熔铁掺入赤金、朱砂、童男血,专为镇压皇子梦魇——唯齐王一人所得。此物从未示人,更无人知其所在!
李世民竟连这等隐秘都了如指掌?
尉迟敬德不敢再想,抱拳躬身,铁甲相击声惊起栖在梧桐枝头的乌鸦,扑棱棱飞向宫城方向。
同一时刻,东宫丽正殿烛火通明。李建成端坐紫檀案后,手中一卷《礼记·曲礼》摊开在“为人臣者,不显谏”一句上,指尖却稳稳蘸墨,在旁边空白处批注:“显谏者,愚也;密谏者,死也;不谏而观势者,生也。”
案角铜漏滴答,水珠坠入陶盂,声如心跳。
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停驻,内侍总管王晊低声禀报:“太子殿下,秦王府长史杜如晦求见,称奉秦王命,呈递《北境军粮调度疏》。”
李建成笔尖一顿,墨迹在“生也”二字末尾拖出长长一线,如一道未愈的旧疤。他抬眸,目光掠过王晊低垂的眼睑——那眼睑微微颤动,右眼角一颗褐色小痣随着肌肉抽搐,分明是强抑恐惧所致。
“杜如晦?”李建成搁下狼毫,慢条斯理用雪浪纸吸干笔尖余墨,“他来,可带了秦王手书?”
“回殿下,只携疏稿,并无手书。”
“那就请他稍候。”李建成起身,踱至窗前,推开雕花木棂。窗外一株百年槐树虬枝横斜,树影斑驳,恰将东宫主殿檐角“双凤衔珠”琉璃瓦笼罩其中。他盯着那阴影,忽然问:“王晊,你跟了我几年?”
“回殿下,十七年整。”
“十七年……”李建成轻笑一声,手指抚过窗棂上一道细微划痕——那是幼时他与世民在此争抢一把玉如意留下的,“你可知,当年父皇考校我兄弟二人治国策论,世民交卷时,墨迹未干,而我……墨迹早已干透。”
王晊额头沁出细汗:“殿下策论,字字珠玑,远胜秦王。”
“字字珠玑?”李建成猛地转身,袖袍带风,烛火狂跳,“那为何父皇阅后,将我的卷子压在箱底三年,却把世民那篇‘屯田十二策’刊印成册,发给诸州刺史参详?!”
王晊噗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殿下息怒!秦王……秦王不过是仗着军功,一时蒙蔽圣听!”
“蒙蔽?”李建成俯身,拾起案上那卷《礼记》,书页翻动,簌簌作响,“他蒙蔽的,从来不是父皇。是你们——是你们这些自以为忠心耿耿的蠢货,把‘忠’字刻在脑门上,却不知这字底下,埋着多少尸骨垒成的台阶!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一阵喧哗。两名东宫卫士踉跄撞入,甲胄歪斜,脸上血污混着泥土:“殿下!秦王府杜长史……他……他掀了咱们门口的石狮!”
李建成面色不变,只淡淡问:“掀了?”
“是!他……他用一根麻绳拴住狮颈,另绑在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上,喊了三十个家丁齐拉——石狮底座裂了,狮子歪了,嘴里那颗金珠……滚进了排水沟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