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一剑(2/4)
眼欲谢,伞已移开,素影没入风雪,唯余铃音渐杳。此后三年,他再未见过那抹素色。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善心人,连面容都记不真切——唯独记得那双眼睛,沉静如古井,却在望向他时,眼尾微微弯起一道极淡的弧,像春水初生时,冰面乍裂的一线微光。
原来……是她。
原来她一直都在。
宋牧驰喉头剧烈滚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沁出,混着旧伤结的痂,黏腻发腥。他猛地推开窗,寒风灌入,吹得银箔纸翻飞如蝶。窗外月华如练,照见庭院里一株老梅,枝头零星几点将谢未谢的残雪。
他忽然想起任非烟曾说过的那句话:“雪落无声,梅开有意。人若真心,何须言语?”
当时他只当是她故作玄虚,如今才懂,那是在等他听懂。
可他错过了三年。
错过她暗中替他拦下摄政王府两次试探,错过她假扮商府绣娘混入藏宝库,只为确认他是否真的毫发无损,错过她在曲盈盈毒计初露端倪时,独自潜入无碑崖外围,以自身精血为引,换得一份《忘情天书》反噬之法的残卷……更错过她日日守在影音镜后,看他与霜儿谈笑,看他为商玄镜举杯,看他怀中抱着茜茜哄笑,然后默默熄了灯,在自己房中用银针一遍遍刺破指尖,借痛楚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。
宋牧驰踉跄一步,扶住窗棂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忆起霜儿那日替他试药,指尖被毒液灼伤,他慌忙去握,霜儿却倏然抽手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剑:“宋大人,主仆有别。”
那时他只道她性子冷硬,如今才知,那一抽手,是替另一个人,把所有不该有的温度都掐灭在萌芽之前。
他慢慢攥紧那张银箔纸,纸角割破指腹,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,滴在青砖地上,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门槛外。
霜儿的声音响起,平静无波:“老爷,玉阳公主遣人送来密函,说摄政王府地宫图已绘就,八处舍利可能藏匿之所,皆以朱砂圈出。”
宋牧驰没有回头,只哑声道:“放桌上。”
霜儿依言而行,却并未退下。她静静伫立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自语:“那夜在影音镜后的人……是我。”
宋牧驰脊背骤然绷紧。
“是我请步摇姑娘,用‘幻音引’之术,将我的声音、气息、乃至行走姿态,尽数摹刻于镜中影像。”霜儿语速极缓,字字清晰,“我替她演了三个月。每日子时焚香净手,默诵《定心咒》九遍,方敢入镜。因恐露破绽,连商夫人赠我的‘凝神香’都未敢用——怕那香气太清冽,不像她。”
她顿了顿,喉间微动:“她不愿您知道她回来。她说……您若知道她还活着,必会分心,必会冒险,必会……再陷死局。她宁愿您恨她弃您而去,也不愿您为她折戟沉沙。”
宋牧驰闭上眼,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在手背上。
霜儿却已转身离去,只留下最后一句,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她走前,留了一支金丝楠木簪,在您枕下。簪头雕着半朵未开的梅。”
宋牧驰猛然回身,扑向床榻,一把掀开锦被——枕下果然静静躺着一支素雅木簪。簪身温润,触手生暖,似蕴着活人的体温。他颤抖着拔下簪子,对着月光细看:簪头梅瓣层层叠叠,却只雕至七分,最顶端一点花蕊犹抱含苞之态,仿佛在等某个人,亲手为它点破最后一重桎梏。
他攥紧簪子,指甲深陷木纹,指腹被棱角割得生疼。
窗外,远处王府方向忽有闷雷滚过,天边掠过一道惨白电光,照亮檐角悬着的铜铃——铃舌微晃,余音未歇,竟与当年青梧巷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