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雪人三项(1/3)
转眼之间,高昌风雪漫天。城西的驿道之上,几匹快马身裹冷霜,在雪幕之中疾行。
马蹄踏过冻硬的土路,扬起些许碎雪,被冬风吹起盘旋着,又骤然落到路旁去。在最前方骑行的武官,面上蒙着布巾,挂...
米明照的信使第三日便到了长安,马蹄踏碎青石板路,惊起朱雀大街上几只觅食的麻雀。信使裹着西域风沙味的皮袍,未及洗去眉梢霜尘,便被引至鸿胪寺偏院。鸿胪卿正与礼部郎中对坐品茶,见信封上盖着奉天军镇节帅印,火漆印痕犹带高昌烈日余温,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三分忌惮、七分狐疑。
信中只言“河西久缺天恩,愿遣使问安”,字迹端正如初学童子,可落款处却赫然钤着刘恭私印——那印是用龟兹黑玉雕成,印文“奉天承运”四字边缘微凸,分明是仿天子玺制。礼部郎中指尖一颤,茶盏沿口磕出细响:“这……僭越之甚,竟至于斯?”
鸿胪卿却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忽而低笑:“节帅倒是个明白人。”他蘸墨在信笺背面批注:“可遣使,宜选清流,勿令勋贵染指。”墨迹未干,便命人取来《贞观氏族志》残卷,指尖划过“京兆杜氏”条目,停在一行小字上:“杜归,字子复,贞元十九年进士,授校书郎,后因劾奏权相贪墨,贬沙州司户参军,今秩满待叙。”
名单递入尚书省时,恰逢左仆射裴垍病中批阅公文。老相国咳嗽着展开名录,目光扫过杜归名字,枯瘦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叩了三下,似敲更鼓,又似叩棺盖。次日晨,吏部侍郎亲自捧敕书至杜宅,见门楣上悬着褪色的“忠孝传家”匾额,檐角铜铃在朔风里叮当乱响。杜归正蹲在院中劈柴,斧刃劈进榆木纹理时震得虎口发麻,听见敕令却未起身,只将斧头拄在地上,仰面问道:“圣人可曾亲口说,要派我去河西?”
吏部侍郎喉结滚动,终是摇头。
杜归便笑了,那笑里没有半分赴任的欣然,倒像僧人撞破了庙里供的泥胎菩萨——既悲悯,又轻蔑。他起身拍净袍角木屑,接过敕书时指尖冰凉:“烦请转告相公,杜某此去,不为天恩,只为看看河西的雪,是不是还同贞元年间的雪一样白。”
长安城西门开时,杜归只带了两箱书、一柄锈剑、半囊干枣,还有个哑巴老仆。老仆背上驼着的紫檀匣子里,静静躺着一卷《开元礼疏》,书页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,朱砂批注密如蚁群,其中一页夹着半片枯槐叶,叶脉间题着蝇头小楷:“礼者,理也。理失则礼崩,非礼崩而理失。”
马车颠簸七日,过凤翔时忽遇沙暴。黄尘吞没天光,车辕断裂,杜归护着老仆蜷在车底,听狂风卷着碎石砸向车厢,恍惚见沙粒凝成无数张脸——有玄宗赐宴时含笑举杯的侧影,有安禄山献舞时肥硕腰身扭动的弧线,更有索勋伏诛前吐在沙地上的血沫,被风撕成猩红丝缕。老仆突然攥住他手腕,指向沙暴深处:一道青衫身影逆风而立,衣袂翻飞如招魂幡,手中竹简被风掀开,露出“周礼·春官”四字。杜归欲起身呼喊,那身影却倏然消散,唯余沙砾簌簌坠入耳道,痒得钻心。
再睁眼已是瓜州驿站。杜归抖落满头沙土,见驿丞捧着新漆木盘跪迎,盘中盛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,汤色清亮如镜,浮着几点碧绿芫荽。他刚执箸,窗外忽传来喧哗。原是工地上几个胡商模样的人正与本地匠人争执,为首者指着文庙初具规模的穹顶,操着生硬汉话嚷道:“这拱券不合规矩!周公制礼,重在方正!你们拿波斯人的弯弓当神庙脊梁,是要把圣人供在弯刀尖上么?”
杜归放下筷子,踱出门外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,只见那穹顶确如新月般向上微扬,石缝间嵌着细小的琉璃砖,在日光下流转幽蓝光泽。他拾起地上半块残砖,指尖抚过砖面阴刻的星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