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夜逐(1/4)
暮色沉凝,夜雾渐渐漫过了苍茫的草原。杨灿这边打扫战场,清点伤亡、包扎伤兵,调度全军休整进食、饲喂战马。
等到所有的善后事宜尽数妥当后,天地间早已坠入一片沉沉的夜色。
杨灿麾下虽...
夜色如墨,浸透了于阀府邸的每一道飞檐、每一寸青砖。右角楼内木鱼声已歇,唯余烛火摇曳,在素白僧衣上投下晃动的暗影。于承霖跪在蒲团上,头顶光秃,颈后一缕断发犹未扫净,垂在灰布僧衣领口,像一道无声的伤疤。他双目空洞,唇色青白,指尖深深抠进蒲团边缘,指节泛出死灰般的惨白。两名胖大和尚早已退至门边,垂首肃立,呼吸轻得近乎不存在。
堂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。
老僧圆真将剃刀轻轻搁回黑漆木盘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,缓步踱至于承霖面前,蹲身,将镜面朝他缓缓抬起。
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枯槁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颧骨突兀地支棱着,下巴尖削如刃,唯有额前那一片新剃的头皮,泛着青白微光,冷硬得不像活人之躯。
“公子且看。”圆真声音低沉柔和,不带半分逼迫,却字字如钉,“此非毁形,乃卸重担;非断血脉,实斩妄念。你本名承霖,今赐法号‘觉尘’。尘者,浮世喧嚣、权欲贪嗔;觉者,醒也,明也,照见本心。”
于承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死死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,仿佛第一次认得自己。忽而,他肩膀猛地一颤,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落,在镜面溅开一小片模糊水痕,又迅速被铜镜吸尽,不留痕迹。
圆真垂眸,合十轻诵:“阿弥陀佛……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靴底踏过青石阶,发出清越回响。两名守门侍卫竟未阻拦,反倒齐齐躬身让路。帘栊轻掀,杨灿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而入,袍角未沾半点风尘,眉宇间却似携着三更寒露,沉静得令人心悸。
他目光扫过跪地的于承霖,扫过圆真手中铜镜,最后落在那枚静静躺在盘中的剃刀上。刀锋微凛,映着烛光,一线寒芒直刺人眼。
“圆真长老,辛苦了。”杨灿开口,声不高,却如钟磬落地,震得满室烛火齐齐一跳。
圆真起身合十,不卑不亢:“总戎言重。贫僧受托而来,唯愿以佛法渡迷津,不敢称劳。”
杨灿颔首,目光重新落回于承霖身上。他未走近,只负手立在三步之外,俯视着那具尚带少年轮廓、却已形销骨立的躯壳。
“觉尘。”他唤了一声,语气平淡无波,既无讥诮,亦无怜悯。
于承霖浑身一僵,指甲更深地嵌进蒲团里,指腹渗出血丝,混着草屑,暗红黏腻。
杨灿却不看他反应,只缓声道:“你娘亲李氏,已拜瑞莲师太为师,法号‘净因’。今晨起,已在左角楼持斋念佛,抄写《金刚经》三百遍,以赎其罪。她不必剃度,却须终身禁足,不得见外客,不得收书信,不得闻市声。此非刑罚,乃护持——护她余生不坠恶道,不复执迷。”
于承霖瞳孔骤然收缩,嘴唇翕动,却仍发不出声。那点将熄未熄的泪意,此刻彻底凝在眼角,晶莹剔透,却再流不下来。
杨灿顿了顿,目光终于微微下移,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:“你既已剃度,便不再是于氏嫡次子。你父兄早逝,你母构陷主母、谋逆宗族,此罪铁证如山,阖族共认。你若执意以俗家身份自居,便是欺瞒佛祖,亵渎戒律;若诚心皈依,便须明白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压低半分,却字字如凿:“佛前无贵胄,袈裟之下,皆是凡胎。你若想活着,便从此闭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