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8章,天命之辩(1/2)
三人对视了一眼。依旧是王伯安肃然拱手:“公爷请问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
林川说道,“三位文中定论,强权必亡。那我便要请教:若无商鞅强权变法,积贫积弱、私斗成风、屡遭列国欺辱的西陲弱秦,何以脱胎换骨、立足乱世?若无曹操铁血强权镇抚北方,汉末群雄割据、白骨露野,天下黎民还要在混战屠戮中多煎熬数十年?”
这种问题实在直白,王伯安不假思索道:
“公爷此言,只观其功,未察其弊。商鞅变法,强秦一世,然重刑轻德,最终商君身死族灭,秦虽得天下,却也埋下二世速亡的祸根;魏武乱世掌权,确有济世之功,可架空汉室,开权臣擅权之千古恶例。强权可救一时之弊,能建盖世功业,却终究无厚德——可兴一时,难传百世。公爷所举二例,恰恰佐证我等论断。”
“好。”
林川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,并没有反驳王伯安。
老王爷坐在一旁听着,心里头直犯嘀咕,这护国公一句反驳都没有,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?是给人递梯子,还是在挖坑等着人往里跳?
他一时也拿不准,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,一点喝的心情也没有。
“第二个问题——”
“三位深耕经史,我且问你们,为何华夏大地,始终逃不出两三百年一轮的天翻地覆?每一个新朝立国,皆吸取前朝之弊,代代引以为戒,可传至数代之后,必然重蹈旧辙?”
这个问题,让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。
王伯安皱起眉头:“公爷此问,未免以偏概全。历朝虽有覆灭,但盛世绵延数百年,功业斐然,岂能因末世之弊,一概而论强权必亡?”
林川却只是摇了摇头:“王先生说的是‘绵延数百年’,我问的是‘为何绵延不过数百年’。你答的是果,我问的是因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李宗明开口问道:“莫非……公爷早已勘破根由?”
“我有我的陋见,但今日先听三位高见。”
林川看向王伯安,“王先生治学最久,不妨先说。”
王伯安沉吟良久:“依草民所见,王朝轮回,根在人心世风。开国之世勤俭清明,承平日久必生懈怠奢靡,人心一散,法度便虚,乱世自生。”
“嗯……”林川点点头,目光投向李宗明,“李先生?”
李宗明是淮阳世家出身,径直答道:“草民以为,根子在土地民生。开国之初田亩均分,岁月推移豪强兼并,寒门无田可耕,流民日积,王朝根基自然崩塌。”
“郑先生?”
郑远阳曾入翰林,略一思索,答道:“草民拙见,弊在君脉传承。开国帝王历经百战,后世子嗣生于深宫,君心一怠,奸佞当道,天下倾覆。”
三人三段立论,几乎是历代大儒策论的天花板。
“三位所言,皆是至理,句句有据。”林川抚掌赞叹一声,“可我再追问一层——古来新朝立国,无不以先朝覆辙为戒:见旧朝峻法束民、刑网过密,便改行宽柔无为、休养民生;见末世君主苛役天下、奢靡竭民,便立轻徭薄赋、俭政安民之制;见乱世将帅权重、镇藩割据,便收归四方兵权、集权中枢……历朝历代都看得清清楚楚前朝之弊,开局都是清明盛世,可为何代代警醒,代代重蹈覆辙?”
话音落下,舱内的烛火似乎都跟着黯了几分。
三位大儒齐齐失语,谁都答不上来。
他们毕生所学,翻来覆去,全是在琢磨“如何补救症状”,比如人心散了怎么救,田亩少了怎么分,君王昏了怎么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