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 一殿阎君(2/3)
连安靖那蛇蛟水神,蜷着身子不敢接蟹钳的模样,何尝不是一种活法?她抬手抹了把脸,把桃核仔细包进帕子里,收进袖袋。
“师伯。”她声音哑了,却比方才清亮,“我明日再来。”
初一道长颔首,又摘一枚桃:“带回去,给你爹也尝尝。”
裴婷素接住,垂眸道:“他怕苦。”
“那就给他熬成蜜饯。”初一道长说,“药不苦,是人心先苦了。心若甘,黄连也能回甜。”
她攥紧桃子,转身离去。背影挺直,脚步比来时沉,却不再飘。
——
桃花镇外三里,青石驿道蜿蜒入山。暮色渐浓,天边堆起絮状云,暗红如凝血。
江涉正坐在路旁茶棚里,面前竹案上摆着半壶冷茶,两碟腌梅子,还有一卷摊开的《水经注》。他左手执笔,右手捻着颗梅子,指尖染了淡淡紫红,正往书页空白处批注:“……此段所言‘清溪出桃源山北麓’,谬矣。实则清溪发源东岭断崖,夏秋丰沛,冬春涸竭,非恒流也。”
他写完,吹了吹墨迹,抬眼便见裴婷素自远处走来。
她没坐车,没撑伞,只提着一只青布小包,发髻略松,鬓边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颈侧,裙裾沾了泥点,鞋尖磨得发白。
江涉放下笔,把腌梅子推过去:“解渴。”
裴婷素没客气,拈起一颗放进嘴里,酸得眉心一蹙,却没吐,含着缓了片刻,才咽下:“江先生怎在此处?”
“等你。”他笑,“你昨日问猫虎之别,今晨我思量半日,觉得答得糙,想补一句。”
她抬眼:“什么?”
“猫与虎,骨相同,爪相似,啸同音。然虎踞山林,猫伏灶台;虎食鹿豕,猫捕鼠雀。并非虎天生高一等,只是它踏过的路,恰是它选择的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若愿学虎,便去攀岩;若愿为猫,便守灶暖羹。可无论哪条路,只要脚印清晰,便是正道。”
裴婷素静了会儿,忽然道:“我昨日回去,把药熬成了蜜饯。”
江涉挑眉。
“用蜂蜜、麦芽糖、陈皮、生姜丝,小火慢煨两个时辰,滤去渣,再晾成膏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,“爹吃了三勺,说比从前甜。”
江涉笑了,倒了杯茶推过去:“恭喜。”
“恭喜什么?”
“恭喜你没把自己变成药罐子,也没把你爹熬成药渣。”他眨眨眼,“更恭喜你——终于开始替自己活了。”
裴婷素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上脸,她没说话,只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茶是粗茶,涩中带微苦,可回甘悠长。
她忽然想起安靖接过蟹钳时,手指蜷缩又舒展的样子;想起初一道长掌心那枚青桃;想起父亲咳喘间隙,望着她时眼里未出口的千言万语……
原来所有困局,从来不在外面。而在她不敢承认——自己其实早就不想当杨家的宝珠,而想当裴婷素。
一个能辨药性、能熬蜜饯、能走夜路、能抬头看天的人。
“江先生。”她放下茶盏,声音很轻,却像桃枝折断时那一声脆响,“我想学道。”
江涉没意外,只问:“为何?”
“不是为求长生,也不是为避尘世。”她望着远处渐暗的山影,“是想弄明白——人究竟怎么才算活着。”
江涉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,上面是墨线勾勒的星图,北斗七曜位置精准,旁注小楷:“《灵宝经》载:‘人之精魄,应乎北斗。命由天授,运由己转。’你若真想学,先从观星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