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2章 已成困兽(2/3)
领命而去。颜良却未离开,反在浅滩边蹲下,伸手拨开一具浮尸额前湿发。死者右耳后有颗痣,豆大,青黑,与他亡弟幼时一模一样。他指尖微颤,却未缩回,只轻轻按了按那颗痣,仿佛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。水波轻荡,浮尸脖颈处露出一道新鲜勒痕,皮肉翻卷,血痂暗褐——不是自缢,是被人活活勒毙后抛入水中。“将军!”一名校尉疾奔而来,跪在积水里,“耿监军……耿监军殁了!”
颜良未回头,只问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西军流矢所中,箭簇入颅,当场不治……但尸身带回时,小腹被剖开,肠子……肠子全没了。”
颜良终于起身,甩了甩手上泥水,目光越过浅滩浮尸,直刺南岸楼船:“告诉耿苞副将,若他敢擅动监军印信,我便把他娘的骸骨从邯郸祖坟里挖出来,晒干碾粉,混进今日晚炊。”
校尉浑身一抖,磕头退下。颜良踱回北墙,登上断垣最高处,取下腰间皮囊灌满雨水,仰头饮尽。水涩且腥,混着铁锈味。他抹嘴时瞥见东侧水坝方向——那里本该有舟船巡弋,此刻却空荡荡一片。颜良眯起眼,手指掐住自己左腕脉门,数了十五下心跳。第十六下时,坝体下游三十丈处,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异样涟漪,既非鱼跃,亦非风拂,倒似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缓缓拱起,又迅速沉没。
他转身召来三名老兵,命其卸下皮甲,赤膊入水,潜至东坝基底探查。三人领命入水,半个时辰后仅一人浮出,左手齐腕而断,右眼被水蛭吸住,扯下时带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软物。他瘫在岸边呕水,吐出半截青黑色的绳索残段,末端系着一枚铜铃,铃舌已被咬断。
颜良拾起铜铃,置于掌心摩挲。铃身冰凉,内壁刻着细密纹路,非是西军工匠惯用的云雷纹,倒似河东卫氏私铸器物上的蟠虺纹。他忽想起三年前在邺城见过卫固佩剑,剑鞘吞口处便嵌着一枚同款铜铃,声如裂帛,闻者胆寒。
“卫固……”颜良低声念出这名字,舌尖抵住上颚,像含住一枚未熟的杏仁,酸涩苦烈。
此时北岸木台上,赵云放下望远镜,对身旁参军道:“颜良在等水退。”
参军不解:“水位日降不过寸许,何须等?”
赵云指向东方天际渐沉的暮色:“他等的不是水,是月。今夜朔月,潮低,坝基松动。他若真要掘堤,必选子时三刻——那时水势最虚,守坝哨兵换岗间隙最长。”
话音未落,忽见易阴城北墙豁口处燃起三堆篝火。火势不大,却极匀称,焰色泛青,烟柱笔直升空,竟在半空凝而不散,如三支墨笔悬停于暮色之中。赵云瞳孔骤缩,猛然抓起令旗:“传令!所有攻城舟船即刻撤离东坝三百步!令管承率水鬼营,携铁蒺藜、钢爪、毒蟾膏,潜伏坝体内外三重暗桩!再命弓弩手专射火堆——不准熄灭,只准压低火苗!”
令旗挥下,南岸战舰鼓点陡变,急促如雨打芭蕉。颜良立于火堆之间,衣袍猎猎,手中握着一支削尖的柳枝,正蘸灰写画。地上灰痕蜿蜒,勾勒出易阴城轮廓,城东赫然标注“卫”字,城北则圈出三处红点,正是方才所筑锥台位置。他写完最后一笔,将柳枝折断掷入火中,火星迸溅,映亮他眼中幽光:“耿苞死了,可耿苞的印信还在。他若真想活,就得替我做件事——今夜子时,把卫固的密信,亲手送到赵云案头。”
话音方落,东侧水坝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如巨兽腹鸣。紧接着,坝体中段渗出缕缕白气,水面上浮起大片死鱼,肚皮朝天,鳞片泛银。颜良仰头望天,北斗七星已隐入云层,唯余一颗孤星悬于正北,光芒惨白,摇摇欲坠。
他解下腰间短剑,横于膝上,用衣角细细擦拭剑身。剑刃寒光流转,映出他脸上新旧两道疤痕——左颊旧疤如蛇盘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