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三章直立羊(2/3)
等我了。”张菲瞳孔骤缩,却没躲。她忽然笑起来,笑声很轻,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甜腥气:“所以你现在怕了?怕三十年修行,修的是一场傀儡戏?”
“怕?”我拇指加重力道,她嘴角微微上扬,像弯月,“怕个屁。怕的话,当年在长白山啃树皮的时候就该吓死。”我松开她,从裤兜摸出枚铜钱——背面阴刻着北斗七星纹,边缘磨得发亮,“知道这玩意哪来的吗?”
张菲盯着铜钱,呼吸放缓:“……你师父给的?”
“不。”我把铜钱抛向空中,它翻着跟斗落下,我伸手接住,铜钱面朝上,七星纹在阳光下泛青,“是我在哈尔滨道里菜市场,花五毛钱从个瘸腿老头手里买的。那天他蹲在卖韭菜的摊子旁边,左手攥着三枚铜钱,右手攥着半块豆腐。我问他为啥左手比右手重,他说——‘左手装的是命,右手装的是运。命硬的人,豆腐都比铜钱沉。’”
张菲怔住。她慢慢抬起手,指尖悬在铜钱上方半寸,不敢触碰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买了他所有铜钱。”我拇指摩挲着铜钱冰凉的棱角,“三十六枚,全是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每枚背面都刻着不同星图,有的像紫微,有的像勾陈,还有一枚……”我翻转铜钱,露出另一面——那里没有星纹,只有一道蜿蜒的裂痕,像被雷劈开的闪电,“刻着这道疤。”
张菲屏住呼吸:“他……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铜钱塞回她掌心,温热的铜片贴着她皮肤,“但他临走前说,三十岁之前别用这钱卜事。我说为啥,他咧嘴一笑,缺了颗门牙:‘怕你算出来,自己吓得尿裤子。’”我盯着她骤然失血的脸,“现在,我三十二岁。”
车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水泥地。张菲攥着铜钱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忽然低头,额头抵在我肩上,发丝蹭着我颈侧,声音闷得发颤:“冯宁……你信我吗?”
我没答。只是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,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——三年前在漠河追一只阴狐,她为挡煞气被鬼爪划伤的。疤痕早已褪成银线,却在阳光下泛着柔韧的光。
“信。”我说,“信你比信铜钱多一分。”
她肩膀猛地一颤,随即直起身,眼眶发红却不肯眨眼,睫毛上悬着将坠未坠的水光。她把小灵通塞进我手里,按键被她体温焐得微烫:“打个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?”
“打给柳烟。”她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,“问问她,当年在长白山给你递人参汤的老道姑,是不是左耳垂有颗黑痣?再问问夕瑶,她嫁给你那天,逆苍生送的贺礼里,那块玉珏正面刻的……是不是‘承天’二字?”
我握着小灵通的手僵住。这台机器此刻重若千钧,塑料外壳沁出细汗。柳烟从不说师父来历,夕瑶的婚帖我烧了,逆苍生送的玉珏……埋在老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下。
张菲却已重新发动车子,引擎轰鸣中,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:“冯宁,大道三千,可三千条道上,都该有脚印。你数过自己的脚印吗?”
车轮碾过路面,卷起枯叶。帝都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,我抬手遮眼,却看见掌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实存在的微芒,沿着生命线一路爬升,在掌心聚成小小漩涡。张菲余光扫过,猛地踩下刹车。车子骤停,安全带勒进我肩膀。她死死盯着我掌心,声音发紧:“这光……和昨夜你睡着时,我偷摸你脉门看到的一样。”
我垂眸。金光漩涡缓缓旋转,像微型星轨。而漩涡中心,隐约浮现出三个模糊字迹——不是篆隶,不是梵文,是某种正在自我生成的符号,笔画扭曲如活物,每一次转动都更清晰一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