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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:前夜(2/4)

兆,拿竹竿比划架梁间距。”他略停,忽而一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若真录出法式,臣愿亲赴淮南诸监,监督施行。若录不出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殿角悬着的《大明律》木匣,“那就请陈尚书先拟个章程:如何教矿工识字,好让他们自己写法式。”

    陈圭浑身一震,仿佛被那“识字”二字烫了手。工部这些年招的矿工,十有八九是流民灾户,识得“一二三”已是难得,谁还教他们读“坑道通风图则”?可严珣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内侍小跑入殿,跪禀:“陛下口谕!着陈圭、严珣、董光第即刻赴延英殿,有要事相商!”
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,再无言语,匆匆随内侍而出。丹墀外雪光刺目,昨夜新雪未融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陈圭低头看着自己脚尖,那双皂靴鞋面沾着泥点,是早朝前踏过宫墙根冻土时留下的。他忽然想起光州旧事——那时他还是光州刺史,赵怀安尚是义军首领。有年大雪封山,光州几处炭窑停工,百姓拆门窗烧火取暖,冻死十七人。赵怀安带兵冲进富户宅邸,抄出三百车存煤,当街劈开,分给冻僵的孩童。他当时跪在雪地里劝阻,说“此乃国法不容”,赵怀安只甩给他一句话:“法若冻死人,老子就砸了它!”

    风卷起陈圭袍角,露出腰间一枚青玉珏——那是光州任上,赵怀安亲手所赠,刻着“实心”二字。玉质温润,此刻却冰凉如铁。

    延英殿内熏香淡薄,赵怀安未着常服,只披一件素色锦袍,正俯身看一张摊在长案上的舆图。图上墨线勾勒着淮南、徐宿、荆襄山脉走向,朱砂点标注着已知煤藏,旁边密密麻麻贴着黄纸条,写着“八公山南麓新探出脉”“徐宿云台山裂隙冒热气”“荆襄夷陵洞穴深处见黑渣”……字迹潦草,却笔笔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赵怀安头也未抬,手指点在荆襄位置,“夷陵那边,矿监昨日报,有樵夫在深谷发现黑石,敲之铮然,燃之焰青。当地乡老说,二十年前山崩,曾滚下数块,被孩童当墨石玩,后被收走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三人,“陈卿,你带人去看过?”

    陈圭躬身:“臣遣工部主事李昭携匠师赴夷陵,今晨刚回。李昭说,那黑石确是优质烟煤,且山体岩层松软,表层掘进三丈即见煤层,无需深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“可夷陵山势险峻,唯一条羊肠古道通山下,车马难行。若开官坑,需先修栈道,耗民力千五百人,工期三月。”

    “修。”赵怀安斩钉截铁,“栈道修好前,派军士轮班背煤下山。每人每日背三十斤,给粮三升,钱五十文。背满百日者,赏棉袄一领,盐二斤。”他手指移向徐宿,“云台山呢?”

    严珣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:“臣已调徐宿军府屯田卒五百人,今晨已开赴云台山。军卒不擅采煤,但擅伐木架梁。臣令他们先砍百年松柏,劈作坑道支柱,再掘浅坑试采。若煤质属实,三月内可建两处官坑,日产煤五百石。”他略停,看向陈圭,“陈尚书若不信,可随军卒同往。”

    陈圭张了张嘴,终究未言。他忽然明白,陛下要的从来不是辩论胜负,而是将煤——这黑黢黢的石头,变成一柄楔子,楔进大明肌理最深的缝隙里:既要填满炉膛,又要稳住人心;既要扩产增税,又要掐断豪强伸向山泽的爪牙。而他自己,不过是被这楔子反复敲打的第一块木料。

    赵怀安忽然推开舆图,从案下抽出一卷绢帛,缓缓展开。那是幅新绘的《大明煤矿图》,并非地理之图,而是以朱砂、靛蓝、赭石三色勾勒的矿道剖面图。朱砂线画着主巷道,靛蓝线标着排水沟渠,赭石线描着通风天井——线条精准得令人心悸,仿佛有人真的剖开山腹,将黑暗中的脉络一寸寸拓印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画的?”陈圭失声。

    赵怀安指尖抚过赭石线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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