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少年额间的汗水(1/3)
从前在旧都,媃儿住的是芙蓉殿,如今迁了新都,她这殿宇照旧是这个名,她之所以沿用“芙蓉殿”这个名字,就是想陛下念旧,不忘情。如今,她也算这宫中的老人了。
后宫的美人们皆没有妃位,久而久之,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,除开受宠程度以外,按进宫时间长短论位份。
自迁了新都后,后宫又进了美人,比她更美的有,比她更年轻的也有,各有风情,各有韵致。
陛下好久没来过她的芙蓉殿。
而她受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媃儿细细......
沈原脚步一顿,侧身回望,笑意温厚如初,眼角微褶里盛着三分真意、七分熨帖:“大皇子放心,岫岫前日刚随家父进宫谢恩,已得太后亲允,明日便来御园陪老夫人说话。她还托我带话——说给阿婠编的那对雀羽毽子,路上颠簸坏了两根翎,正重新挑拣颜色最鲜亮的补上,务必赶在后日晨光初透时送到小郡主手里。”
阿瑟颔首致意,目送沈原袍角隐入廊柱阴影,才抬步跨过朱漆门槛。
议政殿内檀香未散,余味沉静。陆铭章端坐于紫檀螭龙案后,手中一卷《北境屯田策》尚未合拢,见阿瑟进来,搁下青玉镇纸,指了指案侧一张空置的紫榆木圈椅:“坐。”
阿瑟依言落座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置于膝上,目光垂落于自己腕间一道浅淡旧疤——那是幼时攀爬御园老槐失足所留,如今已平复如常,只余一丝微凸的痕。他没说话,却把呼吸调得极缓,像在等一个早已熟稔的节拍。
陆铭章凝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昨日你母亲同你讲默城的事了?”
“是。”阿瑟答得简净,喉结微动,“母亲说,那是我的。”
陆铭章没应声,只抬手拨开案上一摞奏本,底下露出一方青石砚台,砚池干涸,墨迹斑驳。他指尖沾了点残墨,在案面空白处缓缓划出三道横线,又在第三道末端轻轻一点:“你看这墨痕——头一道,是你娘亲初入宫时所书,字还颤;第二道,是你周岁抓周那日,我握着你手画的;第三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落在阿瑟脸上,“是你六岁那年冬至,雪夜巡宫,你跟着我走完十七道宫墙,靴底积雪半寸,冻得手指发僵,却执意要替我执灯。那一笔,是你自己写的。”
阿瑟抬起眼,喉间一哽,未语先热。
“默城不是一块印玺,也不是一座城池。”陆铭章声音低而稳,像檐角滴落的雨,不急不躁,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,“它是你娘亲熬过七个寒冬,在炭火将熄的夜里,为你抄完的《千字文》;是你十岁时跪在祠堂外,听我一句句念完苏勒父子三十年治城录,膝盖肿得不能跪,偏咬着牙记下每一条水渠走向;是你去年春,偷偷遣人往默城西岭种下三百株新茶苗——没报户部,没动库银,只用你攒下的月俸和猎场换来的鹿皮钱。”
他停了一息,望着阿瑟骤然泛红的眼尾,语气忽转轻缓:“所以阿瑟,它从来就不是‘该不该属于你’的问题。它是你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根,是你喘气时自然呼出的风,是你睡梦里反复踏过的青石板路。你推拒它,不是谦逊,是怕辜负——怕辜负你娘亲咽下最后一口药时攥着你手说的‘活下来’,怕辜负苏勒将军临终前让亲兵千里送来的那枚断剑穗,更怕辜负你自己这些年,一声不吭扛下来的每一道责难、每一次暗涌。”
窗外雨势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薄光,斜斜切过殿内金丝楠木梁,照在阿瑟交叠于膝上的手上。他指尖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抬起来擦眼睛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我昨夜想了一整夜。若我接下默城,第一件事,便是废掉‘花楼籍’三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