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:你去(1/4)
此时,选拔现场,李道一和楚凌霄并肩而立,目光凝实着一个方向,那里正屹立着一道身影。那人是一个中年男子,看起来并不出众,一身灰衣,长相普通,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攻击性,其眼中的瞳孔更是灰蒙蒙的,...
叶清月站在神农雕像前,没有焚香,没有叩首,只是静静望着那尊被风雨蚀刻得模糊了眉眼的石像。雕像高不过三丈,青灰色的岩质里沁着暗褐水痕,底座边缘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里钻出几茎枯黄野草,在初秋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。她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石像左手掌心上方半寸——那里曾有一道浅浅凹痕,是千百年来无数人摩挲祈祷留下的印记,如今已被苔藓半掩,只余一点微凸的弧度。
沈无尘就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,一袭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长剑,剑身黯淡无光,连寒气都敛得干干净净。他没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拇指上一道新结的薄茧,那是近日反复擦拭剑脊留下的。天海峰则立于两人身后半丈,背负双手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这方土地荒僻,百里内不见人烟,唯余一片焦褐色的旷野,远处几株歪斜的枯树,枝杈如爪,刺向灰蒙蒙的天幕。
“你记得这尊像么?”叶清月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缕游丝,缠住了风里浮动的尘粒。
沈无尘抬眼,望向雕像右耳后一处极不起眼的刻痕——那是一枚极小的云纹,刀锋浅而急,线条断续,仿佛刻下之人手在颤抖。他喉结微动,点了点头:“铃儿刻的。”
叶清月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那时她才十四岁,偷拿了我师父的刻刀,趁夜爬上来,在这儿刻下这朵云。说云飘到哪儿,她的心就跟着到哪儿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终于落下,轻轻拂过那道云纹,“可她后来……再没飘远过。”
沈无尘闭了闭眼。那一瞬,他眉心蹙起一道极细的纹路,像被无形针尖刺中。他没应声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摊开在空气里。叶清月的目光随之落去——他掌心赫然也有一道云纹,比石像上那枚更深、更清晰,边缘泛着淡淡金晕,仿佛有光在皮肉之下缓缓流转。
“你……”叶清月声音微颤。
“凡间灵气稀薄,道法难行,唯有以血为引,借愿力为薪,才能维持神农之形不散。”沈无尘嗓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每一道祈愿,皆需以自身精血为契,烙印于神魂深处。铃儿刻云时,我正以指血补全她刻痕最后一笔——那云纹,便从此生根。”
天海峰一直沉默,此刻却忽然向前半步,声音沉稳:“所以这些年,你并非不现真容,而是……不敢现。”
沈无尘终于侧过头,看向天海峰。四目相接,没有言语,却似有千钧重担在无声间交接。天海峰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叶清月:“师妹,你可知他为何选此地?”
叶清月摇头。
“因此处,是当年铃儿最后倒下的地方。”天海峰抬手,指向东南方一里外那片塌陷的土坡,“她为护凡民不受瘴疫侵袭,独闯毒沼七日,归来时已骨销肉烂。临终前,她指着这尊神农像,说‘若真有神农在,便请他……替我再看一眼人间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,“沈师兄便在此立像,守诺。”
风骤然停了一瞬。
叶清月猛地转身,直直盯住沈无尘双眼。那双眼睛依旧沉静,可瞳仁深处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溃散的疲惫,像两口深井,井壁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却固执地托住一汪将涸未涸的水。她忽然想起许然曾说过的话——“他回应祈祷,皆是无形之中”。原来并非不愿现身,而是形骸早已不堪承重;所谓“无形”,不过是血肉之躯在漫长岁月里一寸寸消磨殆尽后,仅余神魂勉力维系的残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