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第一次(3/3)
疯了,四只睡了三天。你说,他给史天王喂的,是哪一种?”曲亚江依旧坐着,目光追随着朱藻身影,直至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钟楼阴影里。他缓缓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——钱面铸着“开元通宝”,可钱背却无字,只有一道新鲜划痕,深可见铜。他拇指用力一按,铜钱应声裂开,内里嵌着一粒浑圆黑珠。黑珠表面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浮现出一幅动态影像:影像里,独孤惊天正跪在铁中棠榻前,额头抵着冰冷地面,肩背剧烈起伏,而铁中棠垂落的手指,指尖正有一滴暗金色血液,缓缓凝聚,将坠未坠。
曲亚江盯着那滴血,良久,才将铜钱合拢,塞回袖中。他仰起头,望向松树上方那片被晚霞染成紫金色的天空。云层翻涌,竟隐约聚成一张人脸轮廓——眉目依稀是铁中棠年轻时的模样,可嘴角却向上弯起,勾勒出一抹朱藻方才那样的、疲惫而了然的笑。
松针又落了一把,无声无息。
与此同时,华山派西跨院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内,史天王正盘膝坐在蒲团上,额角青筋暴跳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他面前案几上,一碗黑褐色药汤正袅袅冒着热气,汤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膜,油膜下,七颗朱砂色药丸静静悬浮,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。原随云负手立于窗边,白衣胜雪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铃,铃舌却是空的,未曾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药性发作时,你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。”原随云的声音温和如春风,目光却透过窗棂,投向远处钟楼,“但别担心,史兄。那药,只让人看见真相——比如,你为何能在华山脚下,恰好撞见独孤惊天一行人。”
史天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猛地抓起药碗,仰头灌下。苦涩腥气直冲脑门,他眼前骤然一黑,随即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——
他看见自己跪在血泊里,面前是方云华被削去半边的头颅,眼珠还瞪着,瞳孔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;
他看见凌飞阁笑着递来一杯酒,酒液澄澈,杯底沉着半枚带血的牙齿;
他看见上官沧行的佩剑插在自己胸口,剑柄上缠着的丝绦,分明是今日独孤惊天袖口同款的南疆云锦;
最后,所有画面轰然坍缩,凝成一面铜镜。镜中映出的不是他,而是另一个少年——瘦削,苍白,脖颈上烙着“奴”字火印,正跪在泥泞里,用冻裂的手指,一寸寸抠挖着冻土,挖出的不是泥土,是一具具孩童骸骨,骸骨手腕上,皆戴着同款铜铃,铃舌俱已被生生拗断……
史天王浑身剧震,一口黑血喷在蒲团上,溅开如墨梅。他嘶声道:“……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是他们逼我的!”
原随云终于转过身,白衣下摆划出一道无声弧线。他走到案几前,伸出两指,轻轻拨弄那七颗朱砂药丸。丸子随之旋转,北斗七星的阵型悄然瓦解,重新排列成一把微型剑形。他俯身,对着史天王耳畔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史兄,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替华山派清除隐患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……谁,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清除的隐患?”
窗外,最后一抹夕照掠过钟楼残匾,“警”字那最后一捺,幽幽泛起微光,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剑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