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明君与良臣(1/4)
从汉中沔阳到京兆长安,刘禅坚持要全程骑马行军,拒绝乘车赶路,说是要认真感受朝中诸将行军时的真实情景。对于刘禅的这种需求,陈祗不想也没有兴趣去谏言,随在身侧的四名大臣董允、文恭、董厥、谯周也...
新野城外的秋夜,霜气渐重。司马懿站在都督府后园的高台之上,仰首望着半轮清辉洒落于营垒连绵的轮廓之间。他身后三步,司马昭垂手而立,目光低垂,却分明在听风中营火噼啪之声、远处巡哨甲士踏草而过的节奏,更在听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沉稳如鼓的心跳。
“父亲,秦朗已率骑兵出营半个时辰了。”司马昭低声禀道。
司马懿未答,只将手中一卷竹简缓缓合拢。那不是今日军议之后,胡质呈上的《新野屯田旧册》,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,字里行间尽是历年征发民夫、修筑水渠、开垦荒地的记录,亦夹杂着数处朱砂圈注——皆为近年因军需急迫,强征屯田丁口充役,以致田亩抛荒、仓廪空虚之处。司马懿指尖在一处圈注上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曹昭伯在荆州三年,竟未补此缺?”
司马昭略顿,方道:“回父亲,曹都督确曾欲整屯田之政,然其时大将军府屡催兵粮,又令南阳郡转运三万斛粟至寿春前线,新野仓廪几为空壳。曹都督无奈,只得抽屯田青壮为运卒,又以军功许诺,诱民自备干粮随军赴淮。是以屯田之制,形存实废。”
司马懿终于侧过脸来,目光如刀锋掠过儿子面庞:“他可知,当年先帝置都督于四方,非为督军,实为督民;非为掌兵,实为掌食。兵无粮则溃,民无田则散。曹宇不识此理,曹爽亦不能补之,而吾今日若只知挥师破敌,却不管这八万将士腹中何物、新野十万百姓口中何食……纵克寿春,亦不过焚屋取薪,燃尽即灭。”
司马昭心头一震,忙躬身道: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儿方才已遣人传令,明日寅时起,各营炊爨须按新定配额:士卒日给粟二升、盐三钱、酱半合;伤卒加肉糜半斤;老弱妇孺每日另拨粥米一升,由胡刺史亲督县乡分发。又令王基将军于新野东三十里设‘抚民所’,收容流徙之户,凡携幼者,免徭役三年,授荒田二十亩,官给耒耜、种粮。”
司马懿颔首,却未赞许,只缓步踱至台边,抬手指向西南方向:“那边,樊城尚在吴军手中。秦朗若如期焚毁西岸转运之所,吴军粮道断绝,必生躁动。然吴军中亦有良将,朱然善守,全琮善变,若其弃樊城而退据汉水南岸,结寨固守,再引江东舟师溯流而上,则我军虽胜一时,终难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“故而,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压低,“此战真正要害,不在樊城,而在襄阳。”
司马昭眼瞳微缩:“父亲之意……莫非是欲使邓艾将军诈降?”
“诈降?”司马懿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如秋霜,“不。是真降。”
台下风起,枯叶翻飞,司马昭屏息静听。
“邓艾此人,少谋而寡言,刚毅果决,素为吴人所忌。然其父早亡,母氏贫寒,少年时曾为郡吏书佐,又曾因犯小过被笞,故于吴廷旧籍之中,有‘性狷急,易折而难久’之评。此事,你可查过?”
“查过。”司马昭应道,“吴国建安二十四年,吴主孙权初设校事,曾密录魏国诸将履历以备策反。邓艾名下,确有此语,附于其早年刑案之后。”
“好。”司马懿点头,“明日邓艾领军攻营,须佯作力竭败退,弃旗甲三十余具,又于溃途遗落一匣,内藏其亲笔书信一封,言‘受曹爽排挤,积怨已久,愿效范增故事,献计破魏’。信中细述新野诸营虚实、胡质守备疏漏、司马昭中军营帐方位,乃至吾腰间玉珏纹样——此物,你已使人拓印送至邓艾案前否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