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(1/4)
冬月十六,天色阴沉,细密的雪花从空中飘落,压在屋檐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京城外城的柳叶街,两旁的摊贩比往日少了大半,只剩几处卖热汤面、烤红薯的,在风雪中冒着热气,引人驻足。
偶尔有...
平儿手忙脚乱去掏帕子,茶水顺着下颌滴落鹤氅前襟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她咳得双颊泛红,指尖发颤,半晌才把帕子按在唇边,抬眼直直盯住史湘云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惊愕,没有羞恼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被骤然掀开盖子的疲惫,像秋雨连绵三日之后淤积在青砖缝里的陈年泥浆。
“云姑娘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喉头滚动两下,竟没接下去。
史湘云心头一紧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微微刺痛。她原以为会撞上震怒或窘迫,却没料到是这般近乎悲凉的沉默。这沉默比斥责更叫人脊背发凉,仿佛自己不是问了一句荒唐话,而是亲手掀翻了一座供奉多年的神龛,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胎与蛛网。
窗外忽起一阵风,卷着未扫尽的桂花瓣撞在窗棂上,簌簌作响。莺儿端着新沏的茶进来,见两人僵坐如石雕,脚步一顿,悄然退至屏风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平儿终于开口,声若游丝,目光却锐利如刀,直剖史湘云眼底,“谁告诉你的?”
史湘云喉头一哽,下意识想推给秦可卿,可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掐灭——那晚天香楼的笑闹、浴桶边的私语、凤姐房中摔碎的瓷盏、平儿奔出时袖口飘起的半截素白里衣……桩桩件件皆无证人,唯余她一人耳闻目睹,如同吞下满腹滚烫砂砾,吐不出,咽不下,硌得五脏六腑生疼。
她垂眸盯着自己袖口绣的几朵缠枝莲,金线在光下幽幽反亮:“没人告诉我。”她慢慢抬起眼,声音轻却稳,“是我自己……看见的。”
平儿瞳孔骤缩,手中茶盏微晃,碧螺春的汤色荡起一圈涟漪。她没追问何时何地,只缓缓搁下杯子,指尖在青瓷边缘划出细微刮擦声:“看见什么?”
“中秋那夜,东府后廊。”史湘云吸了口气,字字清晰,“李公子醉得站不稳,凤姐姐扶他回房……中途在假山后停了许久。我本想避开,却见平儿姐姐从花木丛里出来,鬓发微乱,衣襟未系严实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你们三人一同进了凤姐的屋子,门没关严,烛影晃动,我……我听见了声音。”
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,却像重锤砸在空寂厅堂。平儿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,随即挺直脊背,下颌绷出冷硬弧度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极淡,极薄,像初冬水面浮起的一层薄冰,裂纹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竟伸手又取了杯茶,指尖稳得惊人,“云姑娘好眼力,也……好胆量。”
史湘云胸口发闷,几乎窒息:“我并非有意窥探!只是……只是那晚太乱,我躲不及……”她猛地攥紧膝上鹤氅,“可林姐姐她……她分明知晓!昨夜游戏里故意点破凤姐姐,还拿‘不承认便发不了财’的话来刺……她若不知情,怎会如此?”
“林姑娘知道?”平儿眉梢微扬,竟似松了口气,又似被针扎了一下,“她倒……比我们醒得早。”
这话如冰锥刺入史湘云耳中。她怔怔望着平儿,忽觉眼前这张素来温婉含笑的脸庞陌生得可怕——那笑意深处,竟蛰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,仿佛早将所有不堪尽数嚼碎咽下,连渣滓都懒得吐出来。
“所以……是真的?”她声音发干,“林姐姐她……当真与林妹妹……”
“云姑娘。”平儿打断她,语气陡然沉静,如古井无波,“你既瞧见了假山后的事,可曾瞧见李公子跌倒时,凤姐如何用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