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9章 骨子里都是利益(1/3)
“李兄可知道,自秦汉以来,天下读书人言必称‘道”,而鄙‘器”。圣人之道在六经,在仁义,在天理人伦,这固然没有错。可问题是,当所有人都在谈道”的时候,谁来制‘器'?”吴晔用笔尖点了点那个“器”字,语气不急不缓:
“没有器,道就是空中楼阁。你拿什么去修黄河?拿什么去铸甲胄?拿什么去算田亩、赋税?你总不能指望靠一篇《孟子》就让黄河不改道,靠一篇《大学》就让西夏人退兵吧?”
李纲被问得哑口无言,但他并没有恼怒,因为他心里清楚,吴晔说的是实话。
他曾在工部查阅过旧档,那些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。
不管是修河的河工头目,还是铸炮的匠作大匠,他们没一个是通过科举上来的。而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到了地方上,面对水利、农桑、钱谷这些实务,往往只能依赖幕僚和胥吏,自己反倒成了摆设。
吴晔见李纲神色变化,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,便放下毛笔,坐回椅子上,语气缓和了几分:
“所以我说,这场仗,不是为了争权夺利,而是为了改变这个天下对‘有用之学”的认知。
“李兄,你想一想。如果一个学了十年经义的秀才落第了,他能做什么?他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挑,除了教几个蒙童混口饭吃,几乎一无是处。
可如果他学的是算学,是农学、是医术呢?
就算他考不上技术官,他回到乡里,也能帮乡亲们算账、规划沟渠、治病救人。他学到的东西,不会因为他没有官身就变成废纸。”
李纲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“器”字上,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说道:
“所以先生要做的,不只是让技术官成为一条出路,更是让那些无用的学问’,变成‘有用的本事’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吴晔微微一笑:
“经义之学,教人如何做人,如何治国,这很重要,非常重要。但天下不是只有治国这一件事。
种田、织布、修桥、铺路、行医、经商......哪一件不是养民安邦的根本?
可这些事,在如今的士大夫眼中,都是‘贱业’,是不入流的。
这种偏见不打破,大宋永远只能靠那几千个科举出身的官员撑着,底下全是空心的。”
李纲忽然问道:“那先生觉得,要打破这种偏见,需要多久?”
吴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偏过头,望向窗外,庭院里几株桃树正盛开着粉白的花,春风拂过,落英缤纷。
“十年。”
他缓缓开口:
“如果一切顺利,十年之内,实学科能在各路州府铺开,培养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“实学秀才’。
二十年内,这些人中会有人进入中枢,用他们的实绩证明自己的价值。三十年内......”
他回过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:
“这个天下对读书人’的定义,会发生改变。”
李纲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没有追问吴晔是否真有把握,因为他已经从吴晔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
那是一种笃定到近乎偏执的信念,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。
也正是因为这种偏执,吴晔才会一次次赌上自己的名望和前程,去完成一个个看似荒唐的目标。
但让李纲一个正经士大夫出身的人,去接受吴晔的理念,其实也需要时间。
他低下头,久久不语。
在经历了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之后,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