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师出有名(1/4)
“贺道长,是小人,是恩州府衙的差役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竭力放低的声音,“小人奉宗知州之命,送些热汤与薄被来——这夜里潮气重,您老在驿馆歇着,怕受了寒。”贺彬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,屋内那缕冷情如火的炁旋即微颤,似被无形之手拨开一线缝隙。他并未起身,只将袖袍一拂,门栓无声滑落。
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,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的中年差役低头跨进门槛,肩上挎着一只粗陶提篮,篮口覆着蓝布,蒸腾着淡白水汽。他不敢抬眼,垂首至鼻尖几乎触膝,双膝一弯就要跪下。
“免了。”贺彬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轻鸣,震得差役喉结一跳,硬生生止住下拜之势。
差役额角沁出细汗,双手捧起提篮,小心翼翼置于案几一角,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,双手呈上:“宗知州说……道长若问起赈粮调配、堤防工段或流民安置诸事,此笺上皆有详录。另……另有一事,小人斗胆禀报——今晨卯时三刻,恩州城西十里外的芦苇荡里,浮起两具尸身。衣着齐整,腰佩铜牌,一为河间府巡检司文书,一为真定路转运司押纲吏。尸身无外伤,唯口唇发青,指甲泛紫,似是……似是中毒而亡。”
贺彬接过素笺,并未展开,只用指尖摩挲纸面纹理,目光却落在差役右手拇指内侧一道新结的血痂上——那位置,正是常年握刀鞘所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人……姓张,名铁柱。”差役嗓音微抖。
“张铁柱?”贺彬忽而一笑,“你这名字倒硬朗。可会写字?”
“回道长,小人……识得百来个字,能写自己名姓,账房里做过三年抄录。”
贺彬颔首,自袖中取出一方青玉镇纸,轻轻压在素笺之上,又抬眸望向窗外。月光正斜斜切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窄痕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“你方才说,尸身口唇发青,指甲泛紫?”
“是……是!仵作验过,说是‘青霜毒’,三日内发作,无痛无呕,只似睡去一般。”
贺彬指尖一顿,青玉镇纸底下,素笺微微凹陷。
青霜毒……此物产于岭南瘴林深处,须以百年苦藤汁液为引,混入七种寒性草药焙炼三昼夜方成。其价逾金,非权贵私养死士不可得。寻常州县,连药渣都见不着一星半点。
而恩州,离岭南三千余里。
他缓缓收回手,目光落回张铁柱脸上:“宗知州可派了人去查?”
“派了……派了三队捕快,沿滹沱河逆流而上,又封了芦苇荡四周五里,只是……”张铁柱喉头滚动,“只是那两具尸身,是今晨才浮起的。可昨夜子时,巡河更夫明明打过梆子,说水面平静,连片落叶都未曾漂过。”
贺彬终于将素笺展开。
纸页上墨迹淋漓,是宗泽亲笔:
——恩州境内共设十七处赈粮仓,其中九处已启封放粮,余八处待钦差勘验后方可动用;
——北岸三道堤防加固工段,由厢军五百人轮班昼夜赶工,已抢在汛前加高三尺;
——流民暂居东郊义仓,每日施粥两餐,炭火、草席、净水皆足,病者单列一棚,请医官三人驻守……
字字句句,皆合朝廷法度,滴水不漏。
唯独在末尾一行,墨色稍淡,似是蘸墨不足时急书:
【西芦苇荡水底淤泥,近三日有异动,疑为暗桩所掘。已令水性最好者潜探,尚未回报。】
贺彬指尖在“暗桩”二字上轻轻一点,忽问:“张铁柱,你既识字,可知‘桩’字何解?”
差役一怔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