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4章 活路(1/3)
关于卢家的判案,犹如一个多米诺骨牌,让刚刚从大水中解脱的恩州,陷入了另外一场谈论之中。讨论的内容十分现实,那就是城南卢家,是不是已经丢了关于佃户的账目和契书?
如果是,那卢家的损失到...
“他们看,好大的船……”
声音是从堤坝西端传来的,起初微弱,像是被风雨撕碎的气音,可很快便炸开成一片惊呼——不是欢呼,而是混杂着不可置信、恐惧与本能敬畏的嘶喊。十几个民夫扔下手中沙袋,踉跄扑到堤沿,踮脚张望,泥水顺着他们干裂的脖颈淌进衣领,却浑然不觉。
吴晔猛地转身。
陈遘也霍然抬头,手一抖,半块干饼掉进泥里。
只见清河下游水天相接之处,一道灰黑巨影破浪而来。
那不是一艘船。
是三艘。
三艘通体漆黑、形制古拙却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楼船,首尾相衔,如三座浮岛,逆流而上。船身宽逾三丈,桅杆高耸入云,帆未全张,仅凭数面斜掠风帆便劈开浊浪,船首撞开激流时,水花飞溅十余丈高,在阴沉天幕下泼洒出一道惨白弧光。船舷外侧,密布铁铆与铜箍,甲板之上,竟有三层木构楼阁,飞檐翘角,朱漆斑驳,檐角悬铃在风中呜呜作响,声如龙吟。
最骇人的是船首——并非寻常雕饰,而是一尊狰狞玄武首像,龟蛇盘绕,鳞甲森然,口中衔一枚青铜巨环,环上锈迹斑斑,却隐隐泛出暗红光泽,仿佛刚从血海里捞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州丞张伯渊不知何时已随吴晔登堤,此刻腿一软,几乎跪倒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“这莫非是……汴京水军镇海楼船?可镇海楼船早毁于嘉祐七年黄河决口,连图样都烧了!”
没人答他。
堤上一千余人,连咳嗽声都消失了。所有目光死死钉在那三艘船上,瞳孔收缩,喉结滚动,仿佛看见的不是船,而是从史册夹缝里爬出来的活棺材。
船行渐近,浪声轰隆如雷。当第一艘船距堤岸不足百步时,船首玄武口中青铜环突然震颤,嗡——一声沉闷巨响直透骨髓,堤上几匹驮粮的驴子当场瘫软,尿液混着泥水淌了一地。
紧接着,船身缓缓横移,船舷正对堤坡。三层楼阁第二层舱门轰然洞开,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——皆着玄色道袍,腰系九节竹杖,头戴七星冠,面上覆青铜面具,只露一双幽深眼眸。为首者手持一柄乌木拂尘,尘尾垂落,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吴晔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那拂尘。
去年冬,他奉诏入宫,于艮岳观星台见赵佶亲祭玄穹高上帝时,侍立于丹陛左侧的便是此人。内廷秘档称其为“司天监左监副”,实则无人知晓其真名,只知其代号“烛阴”。此人三年前自岭南瘴疠之地归来,带回一卷《禹贡水脉残卷》,又以秘法测得恩州地脉隐有“玄武陷脉”之象,力主重修清河段旧堤——正是吴晔当年主张修筑内堤的原始依据之一。
可此人早已于半月前“奉旨巡边”,据报已抵沧州。
吴晔脚步微移,不动声色挡在陈遘身前半步。
烛阴却似未见他,只将拂尘轻轻一点水面。刹那间,船下浊流竟如沸汤般翻涌起来,旋即凝成三道粗若水桶的螺旋水柱,稳稳托住船身,令其悬停于距堤岸十步之遥的激流之上,纹丝不动。
“恩州知州陈遘。”烛阴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压过风雨,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众人耳膜上,“奉陛下密诏,携‘玄武三舟’赴恩州协赈。”
陈遘强压心悸,整了整官袍残破的前襟,上前一步,长揖至地:“下差陈遘,叩谢天恩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