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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8【喜结良缘】(1/4)

    六月初三,天光破晓。

    鸣玉坊徐宅早已浸在一片温润的喜气里。

    宅子内外张灯结彩,红绸点缀着素雅的庭园,仆从往来井然,透着一种内敛的庄重。

    闺房内,徐知微端坐妆台前,一身海棠红蹙金缠枝莲...

    “边璧晨”三字刚落,酒肆内陡然一静。

    那起身之人约莫二十出头,青衫半旧,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长剑,剑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,末端磨得发白。他不是国子监监生,而是礼部侍郎薛怀远府上新聘的西席先生,姓沈名砚,字砚之,原是江南松江府的廪生,因乡试黜落、父病归里,在故里教书三年,前月方被薛怀远以“通经达史、明于兵机”荐入京师,暂寓国子监东廊学舍。

    他这一声断喝如裂帛,震得案上酒盏嗡嗡微颤。

    王培公面色骤变,霍然起身:“沈先生?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?”沈砚一步踏前,袍角翻飞如刃,“你口口声声‘边璧晨’,可知这三字在京营将士口中唤作何名?在古北口守军嘴里,又叫什么?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满座监生,不怒而威:“他们叫他‘薛相公’——不是薛淮,是薛相公。相者,辅天子以经纬万方;公者,执大义而立身于天下。你王培公读《春秋》读到‘华夷之辨’,却连‘忠奸之辨’都未分清?”

    王培公涨红了脸,张口欲辩,却被沈砚抬手截断。

    “你道他放走图克是纵敌?”沈砚冷笑一声,缓步踱至窗边,推开木棂,外头正飘着细雪,簌簌落于檐角枯枝之上,“那你可知道,图克所率三万铁骑之中,裹挟着多少小燕百姓?自密云、顺义、三河、香河四县掳去者,不下两万三千人。老弱妇孺居其七,余者皆为青壮,已被强行编入‘黑甲奴营’,颈套铁圈,脚缚重链,日日驱赶于前阵,为鞑靼人挡箭、填壕、推车——你若真在古北口闭门死守,图克只需将这些百姓尽数驱至关下,一排排砍头示威,你守城将士敢射箭么?敢擂鼓么?你敢眼睁睁看着同袍父母、兄弟、妻儿跪在雪地里被剁成肉泥,还高呼‘杀贼报国’么?!”

    满座寂然。

    魏靖手指猛地攥紧酒杯,指节泛白;陈端明垂眸不语,袖中手掌悄然握成拳;王仲麟则缓缓搁下酒箸,眼中锋芒愈盛。

    沈砚转身,目光如刀钉在王培公脸上:“你说他是妇人之仁?好。我问你——若你家中阿姊被掳至草原,沦为帐中婢女,腹中已有三月身孕,你愿她死于乱军践踏,还是活着回来?若你幼弟年仅十岁,被割舌断指充作斥候探马,你愿他死于黄榆沟伏火弩之下,还是活下来,哪怕跛了一足、哑了一喉,终有一日能摸回故土,跪在祖坟前磕一个响头?!”

    王培公嘴唇哆嗦,竟答不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。”沈砚声音低沉下去,却更沉千钧,“因为你未曾亲见。但薛淮见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雪光映在他清癯的侧脸上,恍若刀刻:“他十月十九自京师出发,二十一抵蓟州,二十四夜渡泃河,二十六晨即登古北口废垒。彼时关墙坍塌逾百丈,尸臭十里不散,残旗半埋雪中,旗角写着‘密云卫左千户所’——那是全军覆没前,最后竖起的一面旗。他在断垣上坐了两个时辰,谁也不让近身。后来有人悄悄看见,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:李有财,密云东门豆腐坊;张寡妇,顺义北街卖炊饼;赵铁柱,三河打铁铺学徒……全是失散百姓的籍贯、年纪、体貌、家人姓名。他记得比兵部户册还全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王仲麟忽而开口,嗓音干涩。

    沈砚望向他:“因为薛淮不是只读《孙子》的文官。他十五岁随父赴辽东勘边,十七岁代父巡营,亲手接过三百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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