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0【势利使人争】(1/4)
入夜,段府,内书房。文华殿大学士段璞坐在太师椅内,半张脸隐在灯影暗处,宛如一头暮年蛰伏的老虎。
那场大廷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,朝中局势渐趋平稳,虽说宁党最后除了郑元的友谊之外,可谓一...
花厅内烛火微摇,青烟袅袅升腾,映得桑承泽眉宇间那道浅浅旧疤忽明忽暗。他垂手立着,脊背挺直如松,不卑不亢,亦无半分被当面勘问的窘迫。赵文泰端着茶盏,指尖在温润的瓷沿缓缓摩挲,目光却似穿透了那层薄釉,直抵人心深处。
“你不知情?”赵文泰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石坠深潭,沉得发闷。
“是。”桑承泽答得干脆,“薛大人信中只言京中风紧,新政根基未稳,嘱我‘多看、多听、少言,遇事不可莽撞,更不可妄代其意’。他没提干股,没提淮安,没提部堂一句托付之语——连‘请’字都未曾落笔。”
赵文泰指尖一顿,茶汤微漾。
桑承泽抬眼,目光澄澈:“草民不是觉得,有些话,不该由薛大人来说;有些事,也不该由薛大人来做。若他亲自致函,部堂或以为清流逼迫,宁党猜忌,反令您左右为难。可若是我——一个漕帮子弟,一个靠新政活命、靠部堂庇护才没今日体面的粗人——揣着一纸干股上门,只说‘我们信您,所以把命根子交到您手上’,这话便重得过千言万语,也轻得不留痕迹。”
赵文泰喉结微动,未语。
桑承泽却不退不让,续道:“部堂可知,上月扬州钞关盘查扬泰船三艘海舶,扣留七日,借口是‘舱单与报关不符’。可那三艘船,舱单由漕督衙门核验盖印,报关文书亦经户部漕运司备案。胡金通判亲自坐镇钞关,亲口所言:‘漕督衙门批的是船,不是人;批的是货,不是心。心若不正,船再合规,也是祸胎。’”
赵文泰眼皮一跳。
“胡金说的‘心’,指的不是扬泰船,是部堂您。”桑承泽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如钉,“他要的不是刁难,是要您表态。您若申斥他,便是打宁相耳光;您若默许,便是寒了新政上下几千双眼睛的心。这局棋,他早把您逼到了绝路——只差一步,就让您亲手掐断自己三年心血。”
赵文泰搁下茶盏,瓷底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他忽然起身,踱至厅角一架青玉屏风前,手指拂过屏上浮雕的奔马图。那马四蹄腾空,鬃毛飞扬,却偏生被一道蜿蜒云纹锁住后腿,似欲挣而未挣,欲飞而不飞。
“桑三少。”他背对着桑承泽,声音沉缓如古井汲水,“你可知,漕帮自太祖朝设帮以来,历代总舵主皆由朝廷钦点,漕军统领必兼漕帮副总舵主?桑世昌能稳坐总舵十二年,不止因他手腕硬、人脉广,更因他从不越界——不碰盐引,不插手钞关,不染厘金。你如今建海运船队,已踏过第一条线;送干股于漕督,已是第二条线。这两条线,桑世昌当年都不敢踩。”
桑承泽静静听着,神色未变,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部堂说得是。”他坦然道,“家父的确从未送过一两银子给任何一位漕督。可他也从未见过漕海联运,从未见过一条船能载着江南的绸缎、闽粤的蔗糖、登莱的豆饼,七日抵津,十日入京。更没见过,当运河冻封三月,北地粮价翻倍,而海船破冰北上,一船稻米解了八府饥荒——那年冬,天津卫百姓在码头跪拜海船,喊的是‘漕督赵公活我’,不是‘桑总舵主救我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家父守的是老规矩。可老规矩里,没写过‘海船不能运漕’,没写过‘漕帮不能走海’,更没写过‘漕督收一成干股,便是通敌叛国’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部堂若守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