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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2【家国】(1/3)

    外面的动静已经被薛淮远远抛在身后。

    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,窗户开了一条缝,让冬日的寒气渗进来少许。

    沈青鸾躺在床榻上,面色苍白,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,呼吸虽然平稳,却显出一...

    夜风穿廊,吹得白云楼二楼雅间内那盏鎏金宫灯微微摇晃,灯影在姜晔玄青色常服上浮动,如水波粼粼,又似暗流潜涌。薛淮起身相送,步至楼梯口时忽而驻足,未回头,只低声道:“殿下既已允诺,还请容下官多一句嘴——代王近来常往慈宁宫请安,太后病中多赖其侍奉汤药,此节,殿下心里当有数。”

    姜晔脚步微顿,侧首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景澈放心,本王记得清清楚楚。慈宁宫西暖阁那扇雕花槅扇,三年前被雷劈过一道裂痕,至今未修。可巧得很,上月匠人奉旨重漆,竟在夹层里扫出半片褪色的云纹笺纸,背面墨迹虽淡,尚可辨‘戊辰春’三字,落款处一个‘昶’字,力透纸背。”

    薛淮垂眸,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绣着的暗银云纹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: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姜晔没再接话,只抬手示意亲随引路。楼梯木阶吱呀作响,每一声都像叩在人心上。待那抹玄青身影彻底消失于楼门之外,薛淮才缓缓转身,重新步入雅间。案上酒盏犹温,残酒映着烛光,浮沉不定。

    他并未落座,而是踱至窗边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九月的风带着凉意,拂过面颊,远处宫墙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张巨大而沉默的棋盘。慈宁宫、乾清宫、文华殿、东宫……每一处飞檐斗拱之下,皆有暗线牵连,无声缠绕。而今日这一局,姜晔亲手将代王姜昶的名字钉在了明处,却把最锋利的刃,悄然递到了薛淮手中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天光微明,大雍坊薛宅后巷已悄然聚起六辆青篷马车。车辕皆覆厚毡,车轮裹以湿布,驶过青石板路时几无声息。车夫皆戴斗笠,帽檐压得极低,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各系一条靛青细绳——那是都察院密档房独有的记号。为首一人正是薛淮心腹、曾随他查办漕弊的旧部李砚,此刻他正将一卷素绢递入车厢。

    车厢内,薛淮端坐如松,膝上摊开一本《嘉靖朝实录》补遗稿,纸页泛黄,朱批密布。李砚躬身道:“大人,栖云苑旧役陈五已于昨夜戌时押抵刑部诏狱西角独牢。卫铮亲批手令,许我等提审三次,每次不逾半个时辰,且须有刑部司官在旁监录。另,程兆麟遣其侄程恪,今晨巳时赴吏部考功司,以‘稽核前朝御史履历’为由,调阅云安公主两年内出入西山行宫之起居注副本,已得准。”

    薛淮翻过一页,指尖在“戊辰春”三字上轻轻一顿,随即合上书卷:“陈五招了?”

    “未全招。”李砚声音压得更低,“只肯说当年栖云苑管事张福收了魏王府一名采办太监的银票,指使他将云安殿下那日所乘软轿的轿杠暗中松动三分,又换了一副劣质铜轴。但张福已于去岁冬病殁,棺木已焚,骨灰撒入通惠河。至于那太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叫王德顺,如今在慈宁宫浣衣局当差,专司太后贴身寝具浆洗。”

    薛淮眸色渐沉,未置一词。李砚却知其意,续道:“卑职已着人盯死浣衣局后巷泔水井,王德顺每日申时必经此处倒污桶。若他真与张福勾连,这些年定会留下些不该留的东西——譬如某年某月某日,他替谁代领过一笔额外的炭敬银,或哪次浣洗龙纹锦褥时,偷偷剪下一角边角料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等他露马脚。”薛淮忽然开口,语声冷而平,“去告诉王德顺,他儿子在通州码头扛包时,昨日被扬泰船号新雇的巡船撞断了右腿。船主已垫付二十两汤药钱,还许他儿子入船号学徒班。只是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如刃,“船号账房说,那笔钱,是魏王府长史府拨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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