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1【宏愿】(1/4)
夜色溶溶,晚风带着几分凉意。薛淮望着故作哀怨姿态的姜晔,微笑道:“殿下这话真是折杀下官了。”
姜晔见好就收,亲切地说道:“走吧,白云楼今夜清场,保证没人打扰我们。”
薛淮没有拒...
薛淮搁下茶盏,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,声音清越如磬。窗外斜阳正沉入西山,余晖透过窗棂,在叶庆半边肩头镀了一层薄金,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点沉甸甸的、被岁月与密档反复浸透的倦意。
“介福兄,”薛淮开口,语声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你方才说‘立势’,我细想来,势之一字,不在高台,不在诏令,而在人心所向——而人心最易动者,非利即惧。利可引之,惧则须制之。你提稽查之设,我心中早有轮廓,然不敢轻言,今日既你主动道破,我也便不再藏掖。”
他起身踱至壁间舆图前,手指缓缓划过东南沿海一线,自广州而北,经泉州、定海,直至松江府吴淞口:“四港试点,非为均分雨露,实为布阵。广州通南洋诸国,商路熟、番货丰,然瘴疠重、水师旧弊深;泉州承宋元遗风,蕃坊林立、海商根脉绵长,但宗族盘踞、市舶旧吏 entrenched难撼;定海近倭患故地,卫所残破、倭寇余孽未清,却控浙东门户,水文地理最宜新法试炼;松江府则不同——它不单是港口,更是江南织造、漕粮转运、盐引分销之枢纽,亦是天下银钱流通之咽喉。若新政在此处落地生根,便不是开一道门,而是撬动整座大梁。”
叶庆凝神听着,忽然抬眸:“松江?”
“正是。”薛淮转身,目光如刃,“我已密令工部水部司主事沈砚,以疏浚吴淞江下游支流为名,在青龙镇外三十里择地筑坞——不称码头,名曰‘观澜坞’。此坞不设市舶司旧规,不纳牙行抽分,凡入坞商船,凭海事衙门签发‘通海券’,一船一券,三月有效,税额明载于券背,分三等:货值万两以下,征二分;万至五万,征一分八厘;五万以上,征一分五厘。另设‘护航银’,自愿缴纳,每千石船载缴银五十两,由海事衙门遣巡海哨船护送至舟山群岛外洋,避礁石、防海盗、勘风信。”
叶庆呼吸微滞,片刻后低声道:“此策……太险。”
“险?”薛淮唇角微扬,“不险,何以破局?旧例是层层叠叠的牙行、仓场、卫所、市舶、盐引、漕帮、织造局、海关道,一条船进港,光验票就得过七关八卡,每关都要‘润笔’,每卡都要‘火耗’,真正落到国库的,不足三成。我这通海券,把所有名目统归一处,税率明示,银钱直入海事衙门专设‘通海库’,由户部特派主事与内廷尚宝监双印封存,每月初五,账册副本直呈御前——陛下亲阅,韩都统副署,内阁不得过问。”
叶庆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:“景澈兄,你这是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,却逼着满朝文武看着你割——割得准,便是开天辟地;割偏了,血溅当场。”
“所以才要你来。”薛淮直视他,“观澜坞建制,需人坐镇。此人须通晓律令、精于算学、能压住地方豪右,更须能在暗处辨得清谁是真商、谁是假贾、谁披着海商皮,实为盐枭余党、漕帮暗桩,或是……靖安司未曾录档的‘闲棋’。”
叶庆颔首,未置可否,只问:“人选定了?”
“尚未。”薛淮踱回案前,从卷宗堆中抽出一册薄册,封皮无字,只盖一枚朱砂小印,印文为“观澜”二字。“这是我亲拟的观澜坞章程雏形,其中‘稽查司’一章,空着。”
他将册子推至叶庆面前。
叶庆翻开第一页,纸页微黄,墨迹犹新,字字力透纸背:“稽查司不隶地方,不受督抚节制,唯奉海事衙门堂谕与天子密旨行事。司下设三科: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