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高老庄(1/4)
罗雨说要再想想，张海潮犹豫了下，低声说道，“非是我心急，只是，等过了十月，迁界禁海一旦完成，沿海村镇皆毁，再想出海，可就晚了。”罗雨看了张海潮一眼，笑笑，“呵呵，大哥，此言差矣，我这个地方...
罗雨没接话，只是低头摩挲着茶盏边缘，指尖触到青瓷微凉的釉面，像摸到了某种尚未冷却的、正在成型的器物。江风从船舷斜切进来，吹得他袖口翻飞，也吹散了方才那句“高屋建瓴”在空气里悬而未落的余响。
孙谦忽地抬手，把茶盏往自己面前一推，声音压低了三分：“罗兄，你这话……我听懂了，可我怕是不能全信。”
陈昭眼皮一跳，没动，只把茶盖轻轻磕在盏沿上，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罗雨抬眼，目光扫过孙谦绷紧的下颌，又掠过陈昭搁在膝上、指节微微泛白的手——这两人，一个兵部主事，一个布政司参议，官阶不高，却都踩在大明行政骨架最吃力的几处关节上。他们不是没听过宏论，而是听得太多，听垮了耳朵，听钝了心。那些从京师发下来的邸报、兵部堂谕、户部勘合，哪一条不是冠冕堂皇？可哪一条落地之后，不变成层层加码的摊派、糊弄搪塞的回文、或是干脆石沉大海的空响？
“孙兄不信的，不是我说的法子，”罗雨缓缓道，“是你不信——真有人能把法子落到地上。”
孙谦喉结动了动，没否认。
罗雨一笑，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无字，只用靛蓝棉线装订，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，显是常翻之物。他随手翻开一页，墨迹浓淡不一，有些字旁还画着小箭头、圈点，甚至夹着半片干枯的蔗叶——正是浔州糖厂初建时，他亲手记下的账目草稿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将册子推到孙谦面前。
孙谦迟疑接过，目光一触纸页，呼吸便是一滞。
第一页，是甘蔗亩产与稻谷亩产的对照表：甘蔗亩产六千斤，折糖五百斤；稻谷亩产不过三百斤。糖价每斤三十文，稻谷每斤十五文——单论收入，种蔗已是种稻的三倍有余。但底下一行朱砂小字更刺眼：“瑶民初疑，不肯弃稻。糖厂以‘保底收购’为约：每季收蔗，按市价九成结算，若市价跌，则按去年均价兜底。”
第二页，是运输成本拆解：牛车运米百里耗粮二十斤，运蔗则需浸水防干，途中损耗大；糖厂遂于各寨设榨坊，就地取汁熬糖，仅运糖不运蔗——运费省七成，损耗压至不足五分之一。
第三页，赫然是几行潦草批注：“韦家盐引旧例，每引兑盐三百斤，今改：凡运糖至桂林者，凭糖票可换半引盐引。糖票由糖厂签发，桂林仓验票兑盐。盐引不许转卖，须持票人亲赴盐场支取。此非恩赐，乃契约。”
孙谦手指停在“契约”二字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忽然抬头，望向罗雨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。
陈昭却在此时开口，语调平缓如江流：“孙兄，你兵部要的不是银子，是军粮；户部嫌的不是缺钱，是亏空难填；而九边将士要的，从来不是圣旨，是饭碗里热乎的糙米饭，是冬夜里不漏风的毡帐，是战马槽中嚼得响的豆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尺，一寸寸量过孙谦眉宇间的褶皱：“你说银子是问题，没错。可银子从哪来？靠加赋？百姓扛不住。靠抄没？韦家这类盘踞一州数十年的豪强，能抄几家？靠开矿？新矿三年不开采，旧矿十载不出银。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人挣出来的，是货换来的，是利滚利滚出来的。”
江风卷起一张飘落的纸页，罗雨伸手一捞，是册子最后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余条“试行章程”，字迹比前几页更急，墨色更深，仿佛写时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