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4章 京事颇多(1/4)
“你是说曹鼎蛟被广昌知县拦在城外,恼怒之下射箭伤了典史,而今明廷要论罪?”九月末梢,武英殿内,端着燕窝正准备享用的刘峻,此时正被王兆祥刚刚禀报的消息给震惊得愣在原地。
面对他的质问,...
南京城的暑气在六月里蒸腾得格外浓重,青砖地面被烈日烤得发烫,连码头上刚卸下的麻包都泛着微微焦糊味。姚衡跟着吴氏穿过应天府衙后院时,蝉鸣如沸,树影在廊柱间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墨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沾上的灰土——那是从衢州一路风尘仆仆带回来的,混着茶场山坳里的泥、江宁酒肆门槛上的油渍、还有开化县牢房木栅栏上蹭下的陈年霉点。
吴氏步子不快,却极稳。他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偶尔抬袖拂过额角,并非真为擦汗,而是借这动作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。姚衡默然跟随,只觉那袖角垂落时带起的微风,竟比码头江风更沉三分。
“叔父。”行至西角门,姚衡忽低声开口,“侄儿有一事不解。”
吴氏脚步未停,只侧首微睨:“讲。”
“吴安明与南直隶自缢那夜,侄儿遣人暗查牢房值更簿——当值者确系本县吏员,可第三更交班时,换岗之人并未依例签押。而狱卒口供中,又言二人是于二更末、三更初之间气绝。侄儿使人验尸,颈骨断裂处有新旧两道勒痕,旧痕浅淡,似曾悬吊;新痕深陷皮肉,断面参差,显是生前挣扎所致。”
吴氏终于驻足。他未回头,只将目光投向门内一株半枯的石榴树,枝干虬结,果实青涩未裂,表皮已现数道干涸裂口。“希廉,”他声音低缓如檐下滴水,“你可知《大明会典》卷一百三十七有载:凡狱囚自尽,须经三司会勘,录其供词、伤痕、衣履、所用之物,再由按察使亲验具结,方许入档?”
姚衡垂首:“侄儿知。”
“那你可知,”吴氏转过身来,袍袖轻扬,袖口露出半截素白中衣,“衢州按察分司主官,正是去年冬由刑部调任的李维垣?而此人,原籍宁波府慈溪县,族中长兄,现任浙江布政司左参议。”
姚衡心头一震,喉头微动,却未言语。
吴氏见状,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提,随即又落回平直:“李维垣上任不过四月,衢州各属县牢狱修缮、刑具添置、狱卒补缺之报,俱由其手批核。开化县狱中那副新制铁链,链环内侧刻有‘嘉靖四十三年宁波府匠作局造’字样,你可曾留意?”
姚衡呼吸一顿。他记得那副链子——黝黑粗重,锁孔边缘磨得发亮,悬在吴安明尸身脚踝处,链节与踝骨相抵之处,竟嵌着半粒凝固的褐色盐晶。当时他只当是牢中潮气所结,未曾细究。
“盐晶?”吴氏似看穿他心思,淡淡道,“宁波府匠作局所铸刑具,向来以海盐腌渍防锈。此法始于万历年间,专供浙东诸府。衢州地处内陆,湿气虽重,却无海盐之源。若非有人刻意为之,岂会在此处见到?”
姚衡指尖悄然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忽然想起离衢州前夜,在驿站后巷撞见的那个背影——青布直裰,腰间悬一枚素铜铃,铃舌已被磨得锃亮。那人听见脚步声,未回头,只将手中半块黑褐色硬物随手抛入阴沟,那东西坠地时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,像干透的蜜枣裂开。
“叔父……”姚衡嗓音微哑,“那夜之后,侄儿曾密访开化县市舶司旧吏。彼言,吴家名下商船‘顺风号’,三年前曾以‘载米赈灾’之名,自宁波出港,实则舱底夹层藏有三百余石粗盐。盐袋外印‘绍兴府余姚县仓’,可余姚县仓自嘉靖四十年起,便不再收储粗盐。”
吴氏静静听完,忽从袖中取出一物,递至姚衡眼前。
是一枚铜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