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摧城(2/3)
正失声道:“胡言!先王遗诏早焚于火!”“火焚的是誊抄本。”守鼎官抬头,眼眶深陷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亮得骇人,“真诏藏于鼎腹夹层,二十年来,我以血饲鼎,以泪洗铭。今鼎开,诏现——”他猛掀鼎盖,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铁锈气冲天而起。鼎内壁果然嵌着一卷竹简,简端系着褪色朱砂绳,绳结打成“同心”之形。
周铭未动。他看着那鼎,忽然笑了。笑得极轻,极冷,极倦。
他转身,面向老国君,缓缓跪倒,额头抵上冰冷城砖:“陛下,臣有一问。”
老国君喘息着:“……讲。”
“当年您握我手,说‘从无如此信任一人’——此言,可含半分试探?”
老国君闭目,良久,喉结上下滑动:“……无。”
“那今日城下数万将士,以性命相托,以鼎诏为证,以血为契——此心,可容半分疑忌?”
老国君睁开眼,浑浊眸子里竟有少年般的光:“……不容。”
周铭叩首,额角在砖上留下淡淡红痕。再抬头时,他已起身,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掷于城砖之上,刀身嗡鸣,寒光凛冽。
“范正听令!”他声音骤然拔高,如金铁交击,“即刻遣散军阵,留三千亲卫驻于城外十里驿亭,余者各归营伍,不得擅动一旗一帜!”
范正瞳孔骤缩:“父亲!”
“此非军令。”周铭一字一顿,“是遗诏。”
他伸手,指向鼎中竹简:“诏曰:‘嗣君若不能承先志,当由持鼎者摄政,行汤武之事,革故鼎新。然摄政非篡位,摄政者须立三约:一,三年内削藩平乱,统合九州;二,废世卿世禄,设科举取士;三,建律令明法,刑上不避王侯,赏下不遗匹夫。’——此三约若成,摄政者当还政嗣君;若不成,当自刎谢罪,传首四方!”
满城哗然。小侑正踉跄后退,撞翻一盏铜灯,灯油泼洒,焰火腾起半尺高。
老国君却颤巍巍伸出手,不是抓周铭,而是指向那鼎:“……此诏……朕……从未见过……”
周铭深深看他一眼,眼中无悲无喜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:“陛下,您忘了。您烧掉的,只是抄本。真正的诏书,从来不在竹简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城下将士,扫过惊疑不定的宗室,最后落在范正脸上:“它在我心里,刻了七十年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如熔金倾泻,照在青铜鼎上,照在周铭染血的战袍上,照在范正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上。远处,一只白鹤掠过城堞,翅尖沾着云影,飞向北方。
周铭拾起佩刀,刀锋斜指地面,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:“范正,传我令——即日起,范勤不称诸侯,改号‘大同’。凡我军所至,拆藩篱,毁关隘,收私兵,开仓廪。粮帛分予饥民,铁器铸为农具。每攻一城,先立市集,再设学堂,最后筑法亭。”
他转向老国君,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那柄刀:“陛下,臣请辞大将军职。自此之后,臣名为周铭,无爵无衔,唯持此刀,为大同之吏,赴四方勘乱。若三年期满,九州未定,此刀将断于太庙阶前。”
老国君怔怔望着他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浑身颤抖,侍医慌忙上前。周铭静静跪着,任血丝从嘴角渗出,也不擦拭。他想起龙部落第一个用炭条在岩壁上画出人形的老巫——那巫者画完最后一笔,便倒地死去,手还指着岩壁上歪斜却倔强的人影。
城下,范正终于叩首,额头触地:“遵命!儿……不,属下范正,领命!”
他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扬鞭抽空:“全军听令——解甲!卸刃!散营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