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喝骂(1/4)
腊月廿三日,阴雨欲落之下,北府军近万人,全军四面攀城。刘乘有幸旁观了这场战斗。
他从看到天色变阴便晓得不好,而且也确实担心荀羡脑子进水,硬撑下去,便带着骑兵幢过来,准备进行劝谏,或者...
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建康城西乌衣巷口的梧桐叶开始泛黄,风过处,枯叶簌簌而下,如碎金铺地。巷内王氏宅邸高墙森然,青瓦覆顶,檐角微翘,却不见往日门庭若市之盛——自三日前尚书令王导称病闭门,朝中车马便骤然稀疏了大半。府中廊庑幽深,竹影斜筛于青砖,唯闻更漏滴答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后园水榭临池而筑,荷已凋尽,残梗浮于墨色水面,偶有游鱼倏忽掠过,搅碎一池秋寒。谢玄正立于栏畔,素麻窄袖挽至小臂,左手执一柄细长银镊,右手持小瓷碟,碟中盛着半凝的紫黑药膏,气味苦辛中透出一丝冷冽的松脂香。他俯身,目光沉静如古井,镊尖稳稳夹起一枚米粒大小的褐斑,自右颊靠近耳根处轻轻揭下。那斑皮极薄,揭落时几无痛感,却见底下皮肤微红沁血,血丝细如蛛网,蜿蜒隐入鬓角。
“第七片。”身后传来低哑嗓音。王献之倚在朱漆柱旁,玄色直裾半敞,襟口松垮,露出锁骨处一道未愈的淡青瘀痕。他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边缘,指腹粗粝,似久握刀柄所磨。三日前宫中夜宴,天子醉后掷盏,言及“江东士族盘根错节,竟似铁桶”,话音未落,殿角铜壶滴漏忽断一线,满座寂然。王献之离席时踢翻鎏金香炉,灰烬泼洒于御前氍毹,内侍噤若寒蝉,无人敢拾。次日清晨,他右颊便浮起这七枚褐斑,状如陈年茶渍,不痛不痒,唯晨起镜中一照,便觉喉头腥甜,呕出半盏带血浊痰。
谢玄未回头,只将镊尖浸入瓷碟边缘一小盅清酒,酒液微漾,映出他眉间两道深蹙的川字纹。“不是茶渍,是‘青蚨引’。”他声音平缓,仿佛在说今日天色微阴,“取青蚨虫血混以乌梅汁、砒霜末、陈年槐花蜜炼制,七日一发,发作时血脉逆冲,喉关壅滞,若强压不吐,三日内肺叶生腐斑,咳血如絮。”
王献之喉结滚动,咽下那股翻涌的铁锈味,右手却已按上腰侧剑柄。剑名“惊蛰”,剑鞘素黑无纹,唯近镡处有一道浅白裂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在会稽山道截杀北来密使时,硬格开三支破甲弩所留。“谁下的?”
“不是人下的。”谢玄终于转身。他年约三十许,面容清癯,眼窝微陷,一双瞳仁却黑得惊人,仿佛盛着永夜不熄的炭火。他抬手,将那枚褐斑置于掌心,迎向斜照进来的夕光。斑皮半透,在光下显出细密如蛛网的暗红脉络,脉络中心,一点微不可察的绿芒倏忽明灭,如活物呼吸。“是‘青蚨引’的母蛊——青蚨子母虫,雌虫产卵于活人颈侧血脉最薄处,卵随血行,七日孵化,幼虫啃噬肺络,吐涎成斑。斑色愈深,虫愈肥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弹,褐斑飘落水中,瞬间被游鱼吞没,“昨夜子时,我剖了三尾今早捞起的锦鲤,腹中皆有半化青蚨幼虫。此虫畏盐,畏硫磺,畏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王献之腰间玉珏,“畏王氏祖传‘琅琊玉髓’所浸之油。你贴身佩戴此珏二十年,若真有人下蛊,早该察觉异样。”
王献之沉默。他缓缓解下玉珏,温润脂玉在暮色里泛着柔光,背面刻着细小篆文“琅琊王氏,世守清白”。他忽然想起幼时乳母曾说,此珏乃祖父王导初入建康时,于秦淮河底掘得,玉髓沁入肌理,冬暖夏凉,护佑血脉。可如今,玉珏温润依旧,他喉中腥气却愈发浓重,连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一阵钝痛。
“所以,不是谋害,是警示?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。
谢玄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。绢色微黄,边角磨损,展开处墨迹苍劲,乃是王导亲笔所书《江左风议》残稿。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