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荒烟傍水涯(续)(1/5)
正月十五,已经完全是春雨模样的泥泞中,刘乘驱逐贾活,夺取瑕丘。他对韩伯的失约非常愤怒,立即遣人往泰山南麓去做质问。
翌日,讯息传递到菟裘聚,就在韩伯晓得前方讯息,又惊又喜又尴尬之际,...
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建康城西的乌衣巷里桂子正落,细碎金粟铺满青砖缝隙,风过处浮起一层淡苦甜香。谢玄裹着半旧不新的灰鼠皮裘坐在廊下,膝上摊着一卷《汉书·匈奴传》,手指却未翻页,只停在“单于遣使求和,诏许之”一句上,指腹反复摩挲纸面微糙的纹理。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,一下,又一下,像谁在耳畔数着更漏。
他忽然咳起来,不是寻常咳嗽,是自肺腑深处撕扯而出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呛咳,喉头一紧,喉结上下滚动,肩胛骨在薄袍下凸出两道嶙峋的刃线。他侧过脸,用袖口掩住嘴,再松开时,素白袖缘已洇开一小片暗红,如初春未绽的梅蕊,凝而不散。
“阿兄!”谢琰从阶下疾步上来,玄色曲裾刚过石阶最后一级,便见那抹刺目的红,心口猛地一缩。他一把攥住谢玄手腕,指尖触到腕骨嶙峋,脉搏却跳得又急又虚,像被惊扰的雀翼扑棱在窄窄的笼中。“又咳血了?昨日请来的张太医说……”
“说无妨。”谢玄截断他,声音哑得厉害,却偏带一丝惯常的冷峭笑意,“说谢家郎君不过偶感风寒,调养旬日便愈。张太医的药匣子沉,怕是压弯了腰,才不敢多看一眼我这副骨头架子。”
谢琰喉头一哽,想骂又不敢,只把手中青布包重重搁在廊下小几上,解开,露出几枚青皮核桃,壳上还沾着新泥。“东山老宅送来的,阿婆亲手剥了仁,说你幼时最馋这个。”他掰开一枚,递到谢玄唇边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散他身上那点游丝般的气息。
谢玄没接,只微微偏头,目光越过谢琰肩头,投向巷口。一只灰雀正啄食桂子,倏忽振翅,掠过粉墙黛瓦,飞向远处宫城方向。那里,朱雀门巍然矗立,门楼上的鸱吻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,像一柄出鞘未久、尚存余寒的剑。
“阿琰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揉碎,“前日司徒府邸夜宴,王导公可曾提起北伐之事?”
谢琰的手顿住,核桃仁悬在半空,汁液微微渗出。“提了。说……说朝廷粮秣未备,水军舟师亦需整饬,宜待来春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王公还说,郗公在徐兖,兵马虽精,却孤悬北境,若骤然发兵,恐有后顾之忧。”
“后顾之忧?”谢玄轻轻重复,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了,化作唇边一道苍白的弧线。他抬手,用指尖拈起那枚核桃仁,指尖冰凉,指甲盖泛着青白,“郗公在广陵练兵十年,帐下士卒皆能挽三石强弓,泅渡泗水如履平地。他缺的何止是粮秣舟师?他缺的是朝堂上一句‘可’字。”他指尖微一用力,核桃仁应声而裂,乳白汁液混着碎屑簌簌落在他掌心,像一小捧惨白的雪。
谢琰盯着那摊碎屑,胸口堵得发闷。他知道谢玄说的是实情。去年冬,郗鉴密使携八百里加急至建康,呈上徐兖二州屯田图与军械清单,末尾附一纸手书:“胡尘蔽日,河洛丘墟。臣枕戈待旦,唯待天命。”那封信在尚书台压了十七日,最后被司徒王导以“体察民情、慎议国策”为由,发回徐兖“再行详勘”。
“阿兄,”谢琰声音发紧,“你莫要……”
“莫要如何?”谢玄反问,终于抬眼看他,那双眸子清亮得惊人,映着天光云影,却深不见底,仿佛两口古井,倒映万物,却不容一物沉入,“莫要替郗公不平?莫要替北地百姓不平?阿琰,我谢氏居乌衣巷,食朝廷俸禄,坐清谈之席,论玄理之奥,可若连这‘不平’二字都咽得下,那这身皮囊,与酒囊饭袋,又有何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