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无论去与往(2/4)
马蹄踏碎晨霜,一路向西。山势渐陡,枯藤缠着嶙峋怪石,马鞭抽过,惊起几只山雀,扑棱棱飞向更高处的云层。阿砚始终沉默,只在我马失前蹄时迅疾跃下,以肩抵住马腹,硬生生托起那千斤重躯。他右臂旧伤未愈,此刻绷得青筋暴起,却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西山崖壁果然矗立着那柄断剑。
它并非插在石缝里,而是深深楔入一道天然裂隙,剑身斜指苍穹,半截没入青黑岩壁,仅余尺许寒光裸露在外。剑脊崩裂处参差如锯齿,断口边缘凝着暗褐斑块,不知是经年雨水冲刷不净的锈蚀,还是当年未曾洗净的血垢。我仰头凝望,山风骤然猛烈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,也吹得那截断剑微微震颤,发出极细微的嗡鸣,似古琴断弦余音,在空谷间悠悠回荡。
“郎君……”阿砚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,“三年前您来时,剑上还没这么多……”
我没答话,只解下腰间佩刀,刀鞘轻叩崖壁,发出空洞回响。我俯身拾起一块棱角锐利的山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凿向断剑旁的岩壁。碎石迸溅,火星四射,掌心很快被震得发麻,虎口裂开细小血口。阿砚想来接手,被我抬手止住。凿了约莫半炷香时辰,岩屑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一方平整石面——约莫三尺见方,石质微黄,纹理细密,正是当年刘琨常驻的校场演武台所用青石。
我抹去石面浮尘,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松烟墨、一管狼毫。墨锭在石上缓缓研开,浓黑汁液蜿蜒如溪,笔尖饱蘸墨汁,悬于石面之上。风更大了,吹得墨汁将坠未坠,悬成一颗饱满欲滴的乌珠。
就在此时,山下传来一阵杂沓马蹄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密,竟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。阿砚脸色骤变,手按刀柄:“是代王卫队!他们怎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,崖下转出一队玄甲骑兵,甲胄上覆着薄霜,在初升朝阳下泛出冷硬青光。为首者白马银鞍,披一件玄色貂裘,领口一圈雪白绒毛衬得面容愈发峻厉。正是拓跋猗卢。
他勒马停在三十步外,目光如电,径直刺向崖壁断剑,又缓缓移至我手中狼毫。良久,他抬手,身后骑士齐刷刷勒缰,马蹄顿住,山谷霎时寂静,唯余风声呜咽。
“刘琨的剑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丸掷地,“断在这里,是等谁来接?”
我搁下笔,墨汁在石面缓缓洇开一小片浓黑。“等一个不会让它再断的人。”
拓跋猗卢忽然笑了,那笑容却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三分。“你祖父在洛阳时,常说汉家文章可比金石。如今看来,倒是石头更硬些。”他扬鞭指向断剑,“刘琨把命赌在这把剑上,赌胡人守信。可他忘了,草原上的狼,饿极了,连自己幼崽的骨头都嚼得粉碎。”
我垂眸,看着石面上那滩墨迹,它正悄然扩散,边缘渐渐晕染出模糊的轮廓,竟隐约勾勒出一面残破的旌旗形状。“狼吃狼,是天性。可若连羊圈的栅栏都拆了,狼群迟早冻死在下一个雪夜。”
他瞳孔骤然收缩,马鞭悬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就在此刻,山道尽头又奔来一骑,甲胄凌乱,背后旌旗撕裂半幅,旗角血污早已干涸成黑褐色。那人滚鞍下马,单膝砸在冻土上,声嘶力竭:“代王!段匹磾前锋已破雁门关!刘公……刘公率亲兵三百,迎战于汾水东岸!”
拓跋猗卢神色不变,只淡淡问:“胜负?”
“汾水涨了……”报信兵喉头滚动,声音哽咽,“刘公战马陷于泥沼,被段部槊手围困……”他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刘公持断剑杀三人,剑折,遂……自刎于阵前!”
山风倏然停歇。
断剑嗡鸣之声,戛然而止。
我握笔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