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计中计(1/4)
颜时序把水瓢丢回缸中,匆匆进屋,换上窄袖圆领衫,没来得及戴幞头,打开院门。门外站着一个穿公服的察事厅吏员,满脸焦急。
“何事?”颜时序沉声问道。
“左丞急召,”吏员语速飞快,神...
昨夜金河馆后院,颜时序绕至第三进西厢角门时,雪衣突然扑棱棱飞回,在他肩头急啄三下——不是示警,是催促。他脚步一顿,袖中指尖微弹,一粒浸了槐汁的黑砂悄然坠入青砖缝隙,随即抬脚碾碎。那砂遇湿即化,不留痕,却能在半炷香内散出极淡的、唯有灵犬可辨的苦涩气息。
他没进阿宴院子,却在墙根蹲下,假意系靴带,余光扫见三丈外垂花门后衣角一闪——靛青布衫,窄袖束腕,腰间无佩刀,但右肘微凸,是隼惯用的“鹤啄式”伏身姿态。果然是他们。颜时序唇角一勾,起身掸灰,踱向馆东偏僻的柴房区。那里堆着新运来的松木柴,劈得整整齐齐,每根柴尾都烙着“修真坊·火工署”的朱砂印。
他挑了根最粗的柴,横搁在门槛上,又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在柴身轻轻一叩。叮——清越一声,如钟磬余韵。片刻后,柴堆深处传来窸窣轻响,一根柴竟自己挪开寸许,露出底下压着的素绢卷。颜时序不动声色拾起,指尖触到绢面时,一缕极细的冰凉气息顺脉络钻入经络——是星槎渡独有的“霜丝引”,专为失忆者设的信标,遇旧主血脉即融,若非颜时序早服过顾含章所炼的“断尘丹”,此刻已觉头痛欲裂。
他回到雪梅雅间,高袂正把玩一枚青铜虎符,皇甫逸趴在案上打盹。颜时序撕开素绢,字迹竟是以冻梨汁写就,遇热即显:【子时三刻,北市永昌坊口,卖糖人的老瞎子,左手缺小指。带周烈,或带验伤令。】
验伤令?颜时序瞳孔骤缩。察事厅大狱中,只有左丞亲批的验伤令,才能调取重犯体征记录,而周烈被割筋封穴后,所有体征数据早已录入刑部密档——这枚令符,本该锁在左丞私库第三格,与七枚玉珏并列。
他指尖抚过绢面,冻梨汁尚未全干,边缘微微发潮。这绝非仓促伪造。星槎渡不仅知道验伤令的存在,更清楚它存放的位置……甚至,有人刚从左丞库中取出过它。
颜时序将素绢凑近烛火。火舌舔舐边缘,墨迹未褪,反而泛起幽蓝微光,映得他眼底一片寒潭。他吹熄火焰,残卷蜷曲成灰,簌簌落于青砖缝里。高袂抬眼:“烧了?”
“嗯。”颜时序端起冷茶一饮而尽,“烧干净,才好装傻。”
今晨寅时,他提前半个时辰踏进察事厅衙门。内廨廊下积着昨夜未扫的梧桐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他故意放重脚步,经过值房时,听见杨判官正与陈判官低声交谈:“……验伤令昨夜申时入库,左丞亲自验过封漆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值房门吱呀推开,杨判官执笔立于门内,袍角沾着新鲜墨渍,“颜缉事来得早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颜时序拱手,目光掠过杨判官袖口——那截玄色锦缎边缘,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、细微的银线刮痕,像被什么极薄的刃器蹭过。他心头一跳,却只笑道:“昨夜梦见周烈在牢里喊疼,惊醒了。”
杨判官眼神微凝,随即舒展:“梦由心生,你心软。”
“心软?”颜时序笑出声,眼角纹路都带着三分讥诮,“我若心软,昨儿就该把那几个扛不住毒打的细作全喂了狗。杨判官,您说是不是?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周烈那双手脚筋,割得真狠啊。银针封窍的手法,倒像是云朔军医的‘断龙针’。”
杨判官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,墨滴坠于宣纸,晕开一小片浓黑。“云朔?”他缓缓抬头,目光如钩,“颜缉事怎知此术?”
“猜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