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森然(2/4)
塞给他的,纸包上还沾着她袖口的梅花香。“他没偷剑谱。”林平之突然提高声调,震得台角铜铃嗡嗡作响,“他毁剑谱,是因为他看见岳先生在福州城外,亲手将林家祖坟碑石凿成两半——一半刻‘福威镖局’,一半刻‘华山岳氏’。他问我:‘林师弟,若你是我,该不该毁?’”
岳不群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林平之却不再看他,转向方证大师,深深一揖:“方证大师,晚辈斗胆,请您老人家当众拆开那卷《辟邪剑谱》——不是残页,是岳先生藏于紫霞秘籍夹层中的真本。它从未被毁,只是被抄录百遍,混入各派典籍,等着某日……天下大乱。”
话音未落,丁勉突然暴喝:“放屁!”他身形如电扑向岳不群,右手五指箕张,直取其怀中——那是华山掌门印信所在之处。可指尖距衣襟尚有三寸,一道灰影倏然横截,丁勉只觉手腕剧震,仿佛撞上千年玄铁,整条手臂顿时酸麻失力。
出手的是乔峰。
他并未拔刀,仅以左手食中二指并拢,轻轻点在丁勉腕骨内侧“神门穴”。丁勉踉跄后退三步,额角沁出冷汗,惊骇欲绝:“你……你怎知我练的是‘嵩阳手’?”
乔峰目光如古井深潭,不见波澜:“你腕骨外翻,拇指第二关节有常年握鞭老茧,却偏要使掌法——那是怕人看出你真正杀招在鞭不在掌。嵩山派七十二路‘铁鞭十八式’,你只练到第十一式,就改练掌法,只为掩护你偷学的‘辟邪剑谱’中三式残招。”
丁勉面如死灰。他确实在岳不群默许下,于思过崖密洞中见过剑谱拓本——那上面用朱砂标注的,正是“破鞭式”三处破绽。
“岳先生。”乔峰转向岳不群,声音不高,却压得全场呼吸停滞,“你费尽心机,让劳德诺盗走假剑谱,引余沧海去衡阳;又纵容林平之拜入华山,让他亲眼见你如何用‘紫霞功’反噬令狐冲心脉;更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当日,故意与曲洋同坐一席,只因你早知曲洋手中,有风清扬亲笔批注的《笑傲江湖》残谱——那谱上写着:‘剑招可传,剑意难授;气宗百年积弊,在于舍本逐末。’”
岳不群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裂帛:“乔帮主……你既知如此,为何不早揭穿?”
乔峰摇头,眼中竟有痛色:“因为我在雁门关外,也被人如此构陷过。那时我信义盖世,人人唤我‘北乔峰’,可一封假书信,便让我身败名裂。我懂那种滋味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你明明站着,天下人却只当你跪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宁中则、岳灵珊、林平之,最后落在岳不群脸上:“所以今日,我不揭穿你。我要你亲手撕开这身皮囊。”
岳不群笑了。那笑容极冷,极倦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他缓缓解下腰间紫霞佩剑,剑鞘上“君子”二字鎏金已黯。他拔剑出鞘——剑身映着天光,并无寒芒,只有一道蜿蜒黑线,自剑柄蔓延至锋尖,如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他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,“这才是真正的‘辟邪剑谱’。”
群豪哗然。余沧海失声道:“不可能!剑谱是文字,怎会……”
“文字只是壳。”岳不群用剑尖挑开自己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没有肌肤,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墨色薄膜,其下隐约可见经络如蛛网密布,正随他呼吸微微搏动。“三十年前,我于华山后山古墓得此‘剑魄’,它认主不认人。凡修习者,须以心头血饲之,以执念养之,以谎言浇灌之……它长得越快,人心便越空。”
他忽然反手一划,剑锋掠过自己左手小指。鲜血涌出,滴在剑身上,那黑线竟如饥渴巨蟒,瞬间吸尽血珠,而后暴涨三分,沿着剑脊游走,发出细微“滋滋”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