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挂冠求去?当然可以!(1/10)
江南的梅雨季,天际总像是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绵延不绝的雨丝落在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府衙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。
府衙大堂外,两排粗大的楠木柱子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热与令人胸闷的霉味。
浙江布政使郑元勋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。
他身上穿着绯色的二品锦鸡补服,头戴乌纱,手里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明前龙井。
这位在万历四十年便高中二甲进士的老臣,历经泰昌、天启两朝的宦海沉浮,靠着一手写得花团锦簇的青词文章和在江南士林中极高的人望,稳稳地坐在这大明朝最富庶之地的封疆大吏宝座上。
在他的认知里,治理这片土地,靠的是宗族的维系、儒家的教化,以及与地方乡绅之间心照不宣的利益平衡。
朱由校一直想换掉这个江南重镇的一把手,但是郑元勋为官四平八稳,没有给皇帝陛下留下任何把柄。
但此刻,他端着茶盏的左手,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因为在他的宽大案头上,摆着两个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驿骑送达的红木箱子。
在那两个木箱旁边,是一份已经展开的明黄圣旨。
箱子里,没有装着什么赏赐的丝绸玉器,也没有内阁下发的治国宏文。
整整齐齐码放着的,是上百本用最粗糙的麻线和厚牛皮纸直接装订而成的册子。
郑元勋的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两本册子。
左边一本,《大明皇家银号复式记账法初阶》。
右边一本,《大明基层刑律及田务要例》。
他再次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份明黄色的圣旨上。
“自古牧民,首在实务。国朝设官分职,非为吟风弄月,乃为理财安民。今核查天下州县,诸多官吏不明钱谷,不知律令,任由胥吏上下其手,致使国帑流失,民怨沸腾。”
“自接旨之日起,天下两京十三省,从布政使至九品主簿,凡在册实职官员,皆须研习《大明皇家银号复式记账法初阶》与《大明基层刑律及田务要例》。以三月为期。”
“三月期满,内阁会同户部、刑部,遣特使下赴各省,统一开考。不考四书五经,只考算学、账务、田亩与刑名实务!”
“考核通过者,官留原任,录入新政考成。考核不通关者,依分数高低定夺:六成以下者,即刻褫夺官职,收回告身,永不叙用!六成至八成者,停俸留职,即刻押解进京,入西山“官员重修营’闭门苦读,重修期满再考,不过
者亦削职为民!”
这根本不是一道劝学的旨意,这是悬在全天下十万文官头顶的一把钢刀。
不考道德文章,去考怎么算账。
考不过,直接扒掉官服。
甚至要像那些在战场上犯了军法的粗鄙武夫一样,被戴上枷锁押解进京,关进那个散发着浓烈煤烟味和铁锈味的西山营地里去“重修”!
郑元勋伸手,从木箱里抓起那本《大明皇家银号复式记账法初阶》,随手翻开。
入眼的,不是他倒背如流的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”,也不是那些微言大义的经史子集。
纸面上,是密密麻麻的网格,是“有借必有贷,借贷必相等”的生硬口诀,是进出项平账的严密逻辑,以及各种诸如“折旧”、“红利”、“火耗分摊”、“净资产”的市井商贾词汇。
郑元勋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
这些东西,在过去的官场生态中,是被称为“奇技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