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殿下……(1/3)
浴桶搁在屏风后面,热气氤氲,水面上浮着一层深色的药材,是王府的侍女按着古方配的,据说能舒筋活络。朱铭把后脑勺搁在桶沿上,整个人浸在热水里,闭着眼,只觉得有种恍若隔世之感。
这些日子风餐露宿,从凤阳到义阳,从义阳到襄阳,不是在行军就是在行军的路上,洗个囫囵澡都是奢侈。
今天总算过上了人的日子。
不,是人上人的日子。
不仅躺在了大明襄王府的浴桶里,周遭还站着几名等着伺候他更衣的宫女。
对于被人伺候,他其实挺不习惯的。
先前他要洗澡的时候,这几名宫女便垂着头上前要替他宽衣,他下意识往后让了一步,说了句: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结果话音刚落,几个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,浑身发抖,像是他这一句“不用”是在宣布她们的死罪。
于是他没有再矫情。
既然处在这个时代,处在这个位置上,被人伺候就是应该的。
矫情什么呢?
反倒让别人无所适从。
在这些宫女们看来,他拒绝服侍可并不是体恤,反而是怪罪。
“那个,我洗好了。”
朱铭轻咳一声,开口。
闻言,几名宫女忙不迭的上前,有人捧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,有人捧着浴巾,还有人拿着梳子。
随后朱铭硬着头皮从浴桶里起身,忍着尴尬张开胳膊,让她们替自己擦拭身体,套上寝衣,系好衣带,又梳了梳头。
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梳的,毕竟就那么长。
寝殿里烛火昏昏。
朱铭躺在榻上,换了三四个姿势还是睡不着。
倒不是因为先前被人看光了的尴尬,而是在想张献忠的事。
方才处理完襄王一家后,张献忠在王府里转来转去。
摸摸汉白玉护栏,敲敲巨大的柱子,嘴里啧啧有声。
期间他又提及了王府之事。
说让老张住这座王府。
张献忠摇了摇头,说:“你是殿下,我是大帅,殿下住得王府,大帅住不得。”
他于是又说,“那咱们一块住,这王府大得很,加起来上千间屋子,不怕住不下。”
结果张献忠依旧摇头,没说理由。
随后他就带着人走了,连王府后头那片后寝区域都没去看一眼。
现在朱铭躺在这寝殿的榻上,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。
张献忠为什么不住?
理由其实有很多种。
他可以说自己是个粗人,住不惯王府。
也可以说大军刚入城,他需要坐镇军营。
甚至可以开玩笑说怕被这些金碧辉煌的梁柱晃花了眼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摇头,然后把这个王府让给了自己。
他到底在想什么?
朱铭翻了个身,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。
他如今在张献忠营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。
殿下,谋主,战略制定者,所有大方向都是他指的路。
营中那些将领,从孙可望,李定国,到刘文秀,白文选......没有不服他的。
但归根结底,他手里的每一分影响力都是张献忠给的。
他说的话这帮人听,是因为张献忠先点了头。
他制定的战略能执行,是因为张献忠下了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