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，去活再回头(1/5)
二十里外，一处湖边，江彻与胡嫣对坐而食。一块被削得平整的石头，就是餐桌。至于石桌上的灵食与美酒，是江彻备在储物袋中的。
胡嫣也不客气，风卷残云。
她这三个月以来，日子着实过得艰...
山雨来得毫无征兆，却也并非全无预兆。
云是先沉下来的。不是那种轻浮的、被风推着走的絮状云，而是自西岭脊线后头缓缓压上来的铅灰色厚云，边缘泛着青紫，像一块浸透了陈年墨汁的旧绢，沉甸甸地垂在天幕低处。山风也变了——先前还带着松针与腐叶微甜的暖意，此刻却陡然冷冽，卷起枯枝断草，拍打岩壁，发出“啪啪”如骨节错位的脆响。林间鸟雀早已噤声，唯余几只乌鸦掠过树冠，翅尖划开凝滞的空气，留下两道焦黑的尾痕。
我站在半山腰那处断崖边的歪脖子松下，蓑衣早已湿透，草绳编的带子勒进肩胛，又冷又涩。手中那柄桐油纸伞早被掀翻了三回，伞骨尽折，只剩伞柄攥在手里，像握着一根没用的枯枝。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砸落，在脚边积起浑浊的小洼，倒映着天光——可天哪还有光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，正一寸寸吞掉山色。
身后，是刚离开的“听松庐”。
那不是什么雅致精舍，不过三间歪斜的土坯房，顶上盖着朽烂的茅草，门楣歪斜，门环锈死，门缝里塞着一撮干枯的艾草，不知是驱邪，还是防鼠。屋里没有香火气，也没有丹炉药鼎，只有一张塌了半边腿的榆木案，案上摊着半册手抄《太初引气诀》，纸页泛黄脆裂，墨迹被水汽洇得模糊，几个关键字已晕成墨团；案角压着块青苔斑驳的砚台，砚池干涸，底下垫着三枚铜钱，铜锈绿得发黑，排成个歪斜的“品”字。
而坐在案后那人，叫陈砚舟。
他不是道士，也不似散修。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腰间束着根旧皮带，扣眼处裂开一道细缝，用麻线密密缝过，针脚粗拙，却意外地结实。他左手缺了小指与无名指，断口齐整，像是被利刃削去，疤痕呈淡粉色，新肉紧贴着老茧，不显凄惶，倒像长出来的一截另类骨头。右手搁在案上，食指正缓缓摩挲着《引气诀》末页一处朱砂批注：“气非可引，乃待其自涌；涌非自生，实因心已空。”
他抬眼望我时，目光不锐利，也不温煦，只是沉静，像两口深井，井底有光，却不照人，只照自己。
“你不是来求丹的。”他说。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。
我没答。喉头堵着一股铁锈味，分不清是方才攀崖时咬破的舌尖，还是心里翻腾太久的陈年淤血。
他笑了笑，从案底拖出一只黑漆木匣，匣面无纹，只在锁扣处嵌了一粒暗红玛瑙，形如凝血。他并未开匣，只将匣子往我面前推了三寸。“你身上有‘蚀’气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中蛊，不是中毒，不是被咒，是蚀——像霉菌啃木头，像潮气锈铁器，一点一点，蚀你的神，蚀你的脉，蚀你记得自己是谁的念头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仍坐着，背脊挺直，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旧枪。“三年前，青梧岭断剑崖，你斩了‘玄螭子’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没人告诉你，那一剑劈开的不只是他的金丹，还有他自己封在丹核里的一道‘蚀魄引’。它没死，跟着剑气钻进了你右臂经络，三年来，它一直在吃你。”
我右臂……我低头看去。袖口挽至小臂，皮肤苍白，青筋微凸，表面看不出异样。可指尖触上去，却总觉某处皮肉之下，有极细微的搏动，不是血脉，倒像一颗裹着灰膜的虫卵，在缓慢呼吸。
“你试过用灵泉洗脉，用雷符镇窍，用‘清心咒’逐阴。”他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凿进耳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