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漏风的小棉袄(3/3)
包大前门,一包孝敬他,一包……孝敬他养的那只八哥。”他忍不住笑出声,眼角皱起细纹:“你这人情世故,比我还熟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下巴微扬,转身往门外走,阳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肩线,“毕竟我连售货员都能当场掰赢,区区一个修表师傅,还不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脚下一绊,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。
他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,掌心温热有力。她站稳,回头朝他眨眨眼:“您说,我这算不算……也算劳动人民?”
“算。”他松开手,却把那三张工业票仔细折好,放进了贴身内衣口袋,紧贴着心跳的位置,“而且是——最会挑时候劳动的那一个。”
回村路上,夕阳熔金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坑洼的土路上,像一条蜿蜒的、尚未干涸的河。林织雨忽然指着远处盐田:“快看!”
只见大片灰白盐滩尽头,一群白鹭正掠过水面,翅膀扇动间抖落细碎金光。它们飞得不高,却极稳,仿佛驮着整片晚霞的重量,却不坠落。
陈海潮望着那群白鹭,忽然开口:“织雨。”
“嗯?”
“下辈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归鸟,“要是还能遇见,我一定早早攒够工业票,买块新表,亲手给你戴上。”
她没答,只把自行车把手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微微泛白。风从盐田方向吹来,带着咸涩与辽阔的气息,拂过她额前碎发,也拂过他棉袄上未洗净的虾腥味。两人并肩走着,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,最终融进渐浓的暮色里,分不清彼此轮廓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她忽然停步,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纸,用铅笔飞快写了几行字,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,塞进他手心。
“喏,我的工业票——精神版。”她笑得眉眼生辉,“等您修好表那天,再把它拆开。保证比供销社的票……更耐潮。”
他攥着那枚轻飘飘的纸鹤,纸边硌着掌心,像一枚尚未成形的、微小的锚。
夜风起了,槐树叶子沙沙响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在他们身后,在盐田之上,在整片沉默而奔涌的、正待破晓的大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