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棘手的礼物(2/3)
陈艳红怔住。她没料到卢清会埋这一手。教师代表好办，家长代表却是绝妙的一招——让最关心孩子上学环境的人，亲自站在校舍墙根下，摸一摸砖缝，敲一敲梁柱，再签字。这比十份审计报告都管用。房管局若敢偷工减料，家长会上一张照片就能掀起轩然大波。“马主任没说什么？”她声音微哑。
“他说……”卢清终于点燃烟，火苗跃起一瞬，映亮他眼底一点锐光，“他说，教育局现在养的，不止是孩子，还有‘眼睛’。”
话音落，教室里静了两秒。窗外蝉声陡然拔高，又骤然断绝。
苏珍这时才开口，语气已换作寻常：“另外，民办教师资格证试点，定在石景山麻峪大队小学。第一批五十人，八月一号开考。监考组组长，是你。”
陈艳红猛地抬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脱口而出，随即意识到失言，忙补了一句，“卢主任，苏老师，我还在读书……”
“正因你在读书。”苏珍打断她，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，封皮印着“京教人字〔1978〕第07号”，“教育局人事处刚下的文——特聘你为石景山片区‘基础教育改革观察员’，行政级别暂定科员，享受调研津贴。这不是说，你既是考生，也是主考官之一。”
陈艳红手指无意识抠进笔记本边沿，纸页被捏出一道白痕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份“观察员”任命，根本不是荣誉，是枷锁——把她钉死在石景山，钉在麻峪小学，钉在那些她亲手写出的数字与困境之间。她写下的每一条建议，都得由她自己，用脚踩进泥地里去验证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卢清吐出一口烟，青白雾气后，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。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把‘民办教师’四个字，写进市级调研报告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，“也是第一个，在郑主任面前，把‘工分抵工资’这句话，说得全场鸦雀无声的人。”
苏珍接上：“你见过他们上课的样子。知道他们冬天呵着白气在黑板上写字，夏天蹲在田埂边批改作业。别人写的报告是铅字，你写的，是汗味儿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”
陈艳红喉头发紧。她想起麻峪小学那个叫刘桂兰的女教师，三十出头，左手指节粗大变形，常年握粉笔又常年握锄头留下的印记。那天她蹲在教室后门听刘老师讲《沁园春·雪》，窗外麦浪翻滚，刘老师念到“数风流人物，还看今朝”时，声音突然哽住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抹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答应。”她说。
没有犹豫，没有讨价还价。三个字出口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，连涟漪都没荡开。
卢清点点头，把烟摁灭在窗台凹陷处，烟头留下一小片焦黑。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教育局小会议室。马主任、郑主任、还有两位从教育部下来挂职的司长，一起听你汇报资格证考试细则。”
苏珍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忽又停住。“对了，默文那边……”她没回头，声音飘过来，像一片羽毛落进静水，“他托人捎了句话给你。”
陈艳红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他说，麻峪小学东头那棵老槐树，今年开花了。”
教室里只剩她一人。
老槐树。她记得。调研第一天，她迷了路，刘桂兰就是站在那棵树下等她，手里拎着个搪瓷缸，缸沿磕掉一块漆，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。树影婆娑，花穗垂落，细碎白花沾在刘老师灰蓝色的衣襟上，像一小片未融的雪。
她慢慢走回座位，重新翻开笔记本。钢笔再次旋开，墨水饱满。她没写分析，没列数据，只在空白页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