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5章 立住跟脚(4000+)(1/4)
李海棠蹲在院角那块刚翻过的泥地前,指尖捻起一撮土,湿漉漉的,带着初春特有的微腥与暖意。她用小锄头把土松得更细些,又从竹篮里取出昨儿托阿彪从镇上捎来的芦荟苗——三株,叶片肥厚青翠,边缘还泛着一点淡红,是陈桃花特意挑给她的“三年老根”,说比新扦插的见效快。海棠没敢全种下去,只埋了两株,留一株养在粗陶盆里,预备着哪天陈桃花来串门,好当面请教敷脸的时辰、手法,还有最关键的——那层薄薄的芦荟凝胶,究竟要不要加蜂蜜,加多少,是晨敷还是夜敷?她甚至偷偷记了个本子,封皮用旧挂历裁的,里面密密麻麻写着“桃花姐说:芦荟叶掰开后,内里清汁要静置十五分钟,等气泡散尽才敷;敷前先用温水净面,敷后不可立刻洗脸,须等汁液干透,再以凉水轻拍……”她正低头描摹着本子上“静置十五分钟”几个字,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竹筐拖地声,接着是吴珍珍咋呼呼的嗓门:“海棠姐!海棠姐你在家不?快出来看!快出来看啊!”
海棠抬眼,吴珍珍已一头撞进院门,辫子散了一缕,额角沁汗,手里高举着个蓝布包,包角还沾着几点暗红渍——不是血,是鱼露。
“你瞧这个!”吴珍珍一把掀开布包,里面竟是三只玻璃瓶,瓶身印着“百洋鱼露”四个楷体字,底下一行小字:“古法发酵·一年窖藏·君山岛出品”。瓶塞是橡木的,裹着蜡纸,严丝合缝。可最扎眼的,是瓶底贴着的一张薄纸——不是标签,是手写的便条,墨迹未干,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:“海棠姐,这瓶我偷藏的,没杀菌,就为让你尝鲜。二叔公说,热乎的鱼露,鲜得能勾魂。你尝尝,比去年那批更亮!”落款处画了只歪嘴笑的小螃蟹。
海棠手指一颤,捏起瓶子对着光看。琥珀色液体在瓶中缓缓流转,油膜浮在表面,如一层极薄的金箔,底下沉淀着细微的絮状物——那是蛋白分解后析出的精华,是时间熬出来的真东西。她拧开瓶塞,一股浓烈而醇厚的咸鲜直冲鼻腔,不刺鼻,倒像海风卷着礁石上的盐霜扑面而来,后调里竟浮起一丝微甜,仿佛晒透的海带根在阳光下迸裂的汁水。她舀出半勺,滴在掌心,舌尖轻轻一舔——
鲜。不是齁咸,不是腥臊,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海潮回甘的鲜。她忽然想起陈渔昨儿傍晚蹲在灶台边剥蒜时说的话:“酱油是死咸,鱼露是活鲜。人吃盐,吃的是命;吃鱼露,吃的是海。”
她怔了片刻,喉头一动,竟真咽了下去。
“珍珍,你哪儿弄来的?”
“厂里刚滤好的头道汁!二叔公让我送来的,说陈渔吩咐的,‘海棠尝过,才准灌瓶’。”吴珍珍擦了擦汗,压低声音,“可我瞅见了——今早运来的二百箱玻璃瓶,底下垫的稻草里,混着十来个铁皮罐。我悄悄撬开一个,里头装的不是鱼露,是黑糊糊的膏状物,闻着像烧焦的鱿鱼内脏,又甜又腻……”
海棠心头一跳,铁皮罐?陈渔从没提过这茬。
她放下瓶子,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:“走,去厂里。”
两人穿过晒场边的碎石路,远远就听见机器轰鸣声变了调——不再是往日匀速的“嗡——嗡——”,而是断续的、带着喘息的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”,像老牛拉犁时蹄子陷进泥潭的挣扎。晒场尽头那间新搭的铁皮棚里,陈失败正满头大汗地扳动一台锈迹斑斑的旧式离心机手柄,旁边堆着七八个鼓胀的塑料桶,桶口缠着胶带,隐约透出暗褐色黏液。阿彪蹲在桶边,用长柄勺搅动着什么,勺子抬起时,黏稠液体拉出细长的丝,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“这是啥?”海棠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棚里所有动作都顿住了。
陈失败抹了把脸,讪笑:“嫂子来啦?这不是……鱼露副产物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