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1章 丑是一种感觉(3/3)

外，晨光终于刺破薄雾，洒在营帐门前。

    宁宸负手立于光中，影子被拉得极长，斜斜切过地面，竟在尘土上，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、盘绕的龙形轮廓。

    他忽然问：“卫鹰，你信不信，人死后，魂魄不散？”

    卫鹰一愣，本能答：“属下……只信王爷的话。”

    宁宸轻笑一声，未置可否，只道：“去吧。让周砚和李观星快些。还有——传令各营，即日起，所有将士，无论昼夜，必须佩戴铜镜一枚，镜面朝外，贴于左胸衣襟之下。若有谁镜面蒙尘、或镜中映不出自己双眼者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，如闷雷滚过大地：

    “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卫鹰领命而去，帐内只剩宁宸一人。

    他缓步走到铜盆前，掬起一捧清水，洗去指尖残留的墨痕。水波荡漾，倒影晃动。就在他即将抬头之际，那水中倒影的双眼，竟比他本人慢了半瞬，才缓缓抬起。

    宁宸动作未停，任水流从指缝滑落。

    水声淅沥。

    帐外，一只乌鸦掠过营帐上空，羽翼投下的阴影，恰好覆盖住地上那道未散的龙形影痕——阴影边缘，分明多出了一截断尾，正微微摆动。

    宁宸抬眼，目光穿透帐顶，仿佛直抵三百里外那片翻涌的灰白雾瘴。

    雾中，无数青铜眼睑，正次第开启。

    而汴州城内，柳相府邸后堂，紫檀木案上，那盏雨前龙井正袅袅升烟。柳相端坐如松，左手捻着一枚温润玉珏，右手，正用银针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轻轻刺入自己左手小指指尖。

    血珠沁出，滴入茶盏。

    茶汤瞬间由碧转墨，又由墨泛起金斑，如龙鳞浮沉。

    他啜饮一口，喉结滚动，唇角，缓缓扬起一抹与宋知玄如出一辙的、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阳州营地。

    萧颜汐攥着宁宸亲笔密函，指节发白。信末只有八个字：“陵寝将启，第三道开。守好你们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雨蝶默默取出随身铜镜，镜面映出她清丽面容，也映出她身后营帐布帘缝隙里，一道极淡、极细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雾气，正悄然渗入。

    她不动声色，将铜镜翻转，镜背朝外，轻轻按在胸口。

    镜背冰凉。

    而就在铜镜覆上的瞬间，那缕灰白雾气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，骤然一滞，继而，极其缓慢地，向后退去。

    雨蝶垂眸，睫毛轻颤。

    帐外，袁龙押着灵阳子经过。灵阳子早已面如死灰，口中反复念叨：“……不是我……真不是我……我只是个送信的……那封信……信上盖的是……是柳府的印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脖颈处，毫无征兆地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，自耳后蜿蜒而下，隐入衣领。

    袁龙毫无所觉，只嫌他聒噪，一脚踹在他膝窝。

    灵阳子扑通跪倒，额头磕在泥地上。

    泥浆溅起，糊住了他半边脸颊。

    可就在泥浆之下，他右眼眼白，正一点一点，渗出墨色。

    像一滴浓稠的、正在蔓延的墨汁。

    远处山峦静默，朝阳升起，光芒普照。

    可那光，照不进某些人的眼底。

    也照不进，某些刚刚睁开的、青铜铸就的，冰冷眼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