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7章 补偿(2/4)
的轻响，像敲在竹节上。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晚饭是苏婉妈妈做的。三鲜焖面、清蒸鲈鱼、白灼菜心、紫菜蛋花汤——全是家常味道，油不多，盐刚好，蒜苗切得细匀，鱼肚上的姜丝一根不断。我夹了一筷子面，入口软韧弹牙，酱汁里透着甜面酱的醇厚和一点虾皮提的鲜，不是酒店大厨的技法，却是我这两年在燕京、在近江、在无数个应酬饭局上再没尝过的踏实。
苏晨扒着饭，耳朵竖着，冷不丁插一句：“姐夫，听说你在燕京拿下奥运村旁边那块地了？是不是真的？”
话音未落，苏婉踢了他一脚。
他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亮着，满是少年式的跃跃欲试。
我没否认，也没炫耀，只夹起一块鱼腹肉，剔掉刺，放进苏晨碗里：“地没拿下。但看了。也学了。学怎么把图纸铺开，一寸一寸量；学怎么把预算拆成三百二十七项明细，每项后面都标红写着‘不可砍’；学怎么在国土局档案室蹲三天，只为了摸清一块地二十年的权属沿革。”我顿了顿，抬眼看他，“你要是真感兴趣，下个月跟我去一趟燕京。不带你逛鸟巢，带你去住城中村——那儿有我们公司在建的保障房项目，钢筋怎么绑、模板怎么支、混凝土怎么养护，你每天跟着工长记，记满十五天，我给你开工资，日结。”
苏晨愣住，筷子停在半空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骗你做什么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不过丑话说前头——早六点打卡，晚九点交日报，手机上交，晚上回宿舍还得默写五条施工规范。做不到，第二天卷铺盖回晋江打游戏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吭声，但眼里的光没灭，反而烧得更旺了些。
饭后，苏婉妈妈收拾碗筷，苏婉去洗水果，苏晨抱着笔记本电脑赖在客厅沙发上查“建筑施工规范全文”。我陪苏博远坐在阳台藤椅上喝茶。夜风凉，远处江面有货轮拉笛，悠长低沉。
他没看我，望着江面粼粼的灯影，忽然开口：“安澜地产，名字是你起的？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，“安澜，取‘风平浪静，水波不兴’的意思。一开始就想做个老实公司，不抢、不炒、不糊弄，把活干到让老百姓走过桥、踩过路，能说一句‘这活儿扎实’。”
苏博远慢慢啜了一口茶，喉结滚动：“可你现在，眼里有风浪了。”
我没辩解。
他知道。我也知道他知道。
燕京那场土地推介会，我坐在第三排角落，西装领口别着微型录音笔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的不是地块参数，而是坐在前排几位大佬低声交谈时漏出的半句话：“……容积率卡死在2.8，但地下空间政策月底可能松口……”“……资金监管账户要三方共管，但谁当第三方，得看上面意思……”“……老周说，只要能把配套学校提前纳入控规，溢价能多撬三个点……”
那些话像细针，扎进我耳膜，也扎进我两年来用1.2亿净利润垒起的安稳堤坝里。我听见了风声，看见了浪尖，甚至伸手试了水温——可我的船，还是晋江造的木板船，龙骨没换，帆也没补。
“是。”我坦然承认，“风浪在那儿，人站岸边，不可能装作听不见。”
苏博远终于侧过脸，月光落在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上：“听见，不等于就要扑进去。有些浪，得等人把船造好了，再借东风；有些浪，是专门拍死那些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游泳的人的。”
他没说我错，也没说我急。
他只是告诉我：浪从来都在，区别只在于，你是被它裹挟着走，还是站在岸上，看清它涨落的时辰、深浅的脉络、退去后留下的滩涂里，埋着多少可以拾取的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