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硬核普法(1/3)
黄丽娟摔在碎玻璃堆上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只被摔散了骨架的母鸡,后背硌着参差的玻璃茬子,疼得她呲牙咧嘴。但真正让她从地上爬不起来的是叶晨那双眼睛,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脸上淌着血,连擦都没擦一下...
叶晨没立刻回答,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钙奶饼干,撕开包装,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,放嘴里嚼着。酥脆的碎屑在齿间化开,他抬眼,目光掠过袁山青绷紧的下颌线,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——那地方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粉底,是早上匆忙抹的,想遮住熬夜留下的青影。
“你挺聪明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,“知道我不图你钱,也不图你人,更不图你爸那点烂摊子。”
袁山青喉头动了动,没接话。
“我图的是个‘理’字。”叶晨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,咽下去后才继续道,“不是你们家那个‘理’,也不是罗政他们家那个‘理’,是整个林七油田三百二十七户被骗人家心里头那杆秤的‘理’。你爸骗走的不只是钱,是活命的指望、是养老的指望、是孩子考学的指望。他逃了,躲了,钻进你那间十平米的小屋,喝着酒,抽着烟,连自己闺女端来的饭都嫌凉——可他躲得掉,你替他藏得住,但那些人心里的账,从来就没抹过。”
袁山青终于抬起了眼,不是委屈,不是哀求,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:“所以你是来逼我举报我爸?”
“逼?”叶晨轻笑一声,摇摇头,“我要真想逼你,刚才那段录音就已经寄到分局了。你爸现在还在不在朝阳村王胖那儿,我不清楚;但他要是真还活着,肯定还在你家那面墙皮剥落的北屋里,用你攒的零花钱买二锅头——你每次带回去的菜,盐放得比平时多三倍,因为你怕他舌头麻了尝不出酒掺了水。”
袁山青猛地吸了一口气,手指倏然松开书包带,又攥紧。
“你查我?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像刀刃刮过青砖。
“我没查你。”叶晨从另一只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,递过去,“这是你妈的病历复印件,林七油田职工医院,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三号入院,肝硬化晚期。你爸卷款跑路前一个月,她就吐了三次血。你去交费窗口签字的时候,值班护士还记得你,说你站在那儿看了缴费单十分钟,最后掏出口袋里所有硬币,一块五毛六,全是钢镚儿,叮当响。”
袁山青的手抖得厉害,却没接。
叶晨没收回手,指尖夹着那张纸,在巷子里微凉的风里轻轻晃:“你妈走的时候,没等上你爸回来。她走那天,你在病房守着,手里攥着她给你织了一半的蓝毛线手套。针还插在线团里,你没拆,一直留到现在,就放在你书包最里面那层布兜里——和那张你爸写的‘爸欠你的,以后加倍还’的纸条,叠在一起。”
袁山青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钉进青砖缝里的一枚铁钉。
巷口有自行车铃声叮铃响过,远处传来小贩吆喝烤红薯的声儿,甜腻腻的香气飘进来,混着槐树叶子晒干后的微苦气息。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,烫得发不出声。
“我不是来逼你举报他的。”叶晨把病历纸慢慢折好,重新揣回兜里,“我是来告诉你——你妈咽气那天,你爸正在西区招待所跟一个卖假金佛的胖子分钱。那笔钱里,有罗政奶奶的三千八百块,有贾代玉的两千整,还有程苗苗她姨夫凑给儿子娶媳妇的五千块。你爸数钱的时候,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哭声,问了一句‘谁死了’,那人答‘肝癌女的’,他喝了口白酒,说‘晦气’,接着数。”
袁山青闭上了眼。
一滴泪砸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圆点,很快被风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