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6章,月末(1/4)
21号早上的火车,抵达沪上之后,已经是二十三号的早上。孩子们有点蔫蔫的,彩云和刘影倒是没影响。
离开火车站,车队已经在等着,陈大根和李秀菊一辆车,带着孩子们。
陈启山,刘影和彩...
陈启山坐上夜班绿皮火车时,车厢里还飘着泡面和汗味混杂的气息。他靠着窗边,从物品栏里取出一包真空包装的酱牛肉、一罐冰镇橘子汽水——这是他临走前特意存进去的,怕路上饿着。汽水瓶身沁出细密水珠,他拧开喝了一口,酸甜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压住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滞涩感。不是悲伤,也不是畏惧,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在生日这天被突然拨动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车窗外,京城灯火渐次退成模糊光斑,铁轨撞击声规律而沉重,一下一下,敲在人骨头上。他闭目养神,意识却不由自主沉入物品栏深处。那方灰白空间依旧安静,货架整齐,标签清晰,角落里静静躺着几样新添的东西:一本硬壳《周礼注疏》、半块青黛墨锭、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——都是今早整理旧物时顺手收进去的。他指尖虚点其中一枚,铜钱背面“开元通宝”四字微凸,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。这东西,是爷奶给的,说祖上曾替孙家修过祠堂梁木,孙家老太爷亲手塞进他襁褓里的压岁钱。如今孙家老太爷走了,铜钱还在,人却成了黄土一捧。
凌晨四点,火车停靠青阳站。站台冷清,只有几盏昏黄路灯映着湿漉漉的水泥地。陈启山拎着帆布包下车,没坐村口接人的驴车,径直沿着田埂往西走。露水浸透布鞋,脚踝凉得刺骨。远处山峦轮廓在微明中浮起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他路过孙家老宅时脚步没停,青砖墙头爬满枯藤,门楣上褪色的“耕读传家”匾额歪斜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白烛幽光——灵堂设在偏院,孙家人正忙着烧纸,纸灰如黑蝶扑向晨雾。
他没进门,只在院外石阶上蹲下,从包里取出三支香,用打火机点着。火苗摇曳,青烟笔直升起,被风扯成细线。他朝门内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时听见泥土微响。起身时,身后传来一声低唤:“二狗?”
陈启山回头。孙家老三孙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眼窝深陷,手里攥着一把纸钱,指节泛白。“你咋这时候回来?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听启强说你今儿生日……”
“生辰撞了忌日,得来送。”陈启山把香插进石缝,动作利落,“我爷奶还好?”
“好,昨儿还念叨你。”孙志远把纸钱塞进怀里,犹豫片刻,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,“喏,你小时候爱吃的麦芽糖,我娘……她走前熬的最后一锅。”
陈启山没接。他盯着孙志远袖口磨出毛边的纽扣,想起十年前这人还蹲在晒谷场教他扎草人,用麦秆编蚱蜢,跳起来就能摘下屋檐下的燕子窝。如今那人佝偻着背,连递糖的手都在抖。“放你娘灵前吧。”他说,“我吃过了。”
孙志远喉结滚动,默默把油纸包放在香炉旁。两人再无话,陈启山转身继续往黄家走。黄家院子比孙家更静,连哭声都压着,只听见堂屋木梁上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撞得轻响。黄亦的叔公黄守业站在阶下,正指挥人拆掉堂屋门楣上贴的红双喜——那是去年黄亦堂妹出嫁时挂的,鲜红绸缎被扯下来时簌簌掉灰。老人看见陈启山,手顿了顿,抬手抹了把脸,皱纹里夹着没擦净的泪痕。
“二狗啊……”黄守业声音发颤,“你婶子走得安生,就惦记你,说你小时候摔断腿,她背你去卫生所,你搂着她脖子喊‘婶娘’……”
陈启山喉头一紧,低头应了声“嗯”。他记得那年自己七岁,高烧抽搐,黄婶用扁担挑着两筐玉米换来的鸡蛋炖汤喂他,蛋壳上还沾着鸡毛。他上前一步,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