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溜鱼(1/4)
上邽城的恐慌,开始席卷街巷与阡陌、浸透了全城内外每一个角落,继而,向全阀各地瘟疫般蔓延。百姓们对于饥饿的恐惧彻底发酵,变成人人自危的癫狂。
各种流言开始疯传,天灾论者扬言年岁不吉、粮...
鄯善城的暮色沉得极慢,仿佛被风沙浸透的棉絮,一层层裹住整座城池。牛车停稳,冷娜拜尔掀帘而下,灰布袍角拂过夯土阶沿,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尘烟。守门的吐谷浑兵士目光扫来,见是个臃肿粗鄙的西域商妇,眉间顿松,只懒懒抬了抬手,便放她入内。
将军府内庭阔朗,胡杨木廊柱漆色虽旧,却打磨得温润如玉,廊下悬着几串铜铃,风过时叮咚作响,不似战地军营的肃杀,倒有几分王族别苑的闲适。冷娜拜尔垂首缓步,腰背微佝,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踏在青砖上,发出闷钝声响——这是她刻意练就的姿态:不引目,不夺光,不露锋,连呼吸都压得极浅,像一滴混入黄沙的水,无声无息,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分量。
侍女引她至偏厅,未多言语,只奉上一碗热奶茶,奶香浓烈,浮着薄薄一层酥油。冷娜拜尔接过,指尖微颤,仿若冻僵,吹了三口气才敢啜饮一口。她眼角余光却已扫过壁上悬挂的弓囊——一张黑檀反曲弓,弓梢嵌银,纹路细密如蛇鳞,正是波斯匠人惯用的缠丝加固法。她心头微跳,不动声色地放下碗,袖口顺势掩住半张脸,借着擦汗动作,飞快打量厅中陈设:东壁一幅《青海牧猎图》,画中骑射者甲胄形制与于阀边军迥异,肩吞兽首为狼头而非虎豹;西窗案几上摊开一卷羊皮地图,墨线勾勒出白兰、伏城、湟源三处要塞,其间一条赭色虚线蜿蜒南下,直指李阀辖境——那正是河南道!她眸底幽光一闪,旋即垂眸,指尖无意识捻着袍角一道脱线的毛边,仿佛真被这粗粝布料硌得心烦。
片刻后,珠帘轻响。西宁将军夫人携两名侍女步入。她年约三十许,锦袍宽大,发髻高挽,鬓边斜簪一支金凤衔珠步摇,行动间流光微晃,却不见丝毫骄矜,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静气度。她目光掠过冷娜拜尔脸上那颗突兀的痞子,笑意未达眼底,只微微颔首:“冷娜拜尔姑娘,又见了。”
“夫人安泰。”冷娜拜尔屈膝行礼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小人粗鄙,不敢扰夫人清宁,唯恐惊了贵府祥瑞之气。”
夫人一笑,示意侍女赐座。她自己却并未落座,只踱至窗边,指尖轻点那幅羊皮地图:“你从波斯来,一路风霜,可曾听说河西诸阀近来的动静?”
冷娜拜尔心头一凛,面上却愈发惶惑,忙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只知赶路,驼队里都是粗汉,除了骂天骂地骂马匪,旁的事,哪敢多嘴?”
“哦?”夫人转身,目光如古井投石,涟漪不惊,“那康萨提碎了琉璃,周怀安露宿戈壁,马八道说诸阀要打仗——这些话,你也一句没听见?”
冷娜拜尔肩膀猛地一缩,似被抽了一鞭,慌忙摇头:“听见了!听见了!可小人只当是醉话,谁信呢?诸阀……诸阀不是做生意的吗?打打杀杀,谁还买货?谁还卖货?”
夫人静静凝视她片刻,忽而一笑,竟亲自提起茶壶,为冷娜拜尔续满奶茶:“好个‘只当醉话’。可醉话,往往比醒话更真三分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蘸了茶水,在紫檀案几上画了个圈,“你此番带回的货物里,有波斯弓、铁镞、弯刀,还有……喷火器?”
冷娜拜尔全身血液骤然凝滞,脊背寒毛根根竖起,喉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。她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圈水痕,看着它缓缓洇开,边缘模糊,像一道无声的审判。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耳中轰鸣,仿佛万匹战马踏过戈壁滩。
“夫人……小人……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双手死死攥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