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:歃血(1/4)
朱珍是坐马车返回府邸的。尽管已经逃离了敬翔审视的目光,朱珍依旧觉得心惊肉跳。
他回忆自己从太尉府出来时的场景,那些随处可见的厅子都武士半明半暗地倚着墙,见他朱珍的车驾,也没有刻意避让...
雪落无声,慈庆宫西暖阁的灯火却愈发明亮,映得窗纸上浮着一层薄薄暖光,像被炉火煨透的旧宣纸。马太后由赵怀安搀着缓步往寝殿去,脚下毡毯厚实,踩上去不闻声响,唯见她鬓角银丝在灯下泛出细碎微光,仿佛初雪落于枯枝,清冷中自有韧劲。身后暖阁里人声渐低,女官们悄无声息地收拾残席,撤走粗瓷碗、空果盘、半盏未饮尽的椒柏酒;乳母抱着六郎、七郎退至屏风后,八郎被德妃董珮轻轻抱起,小手还攥着那半块糖饼,睡梦中咂了咂嘴;安乐公主被西贵妃揽在怀里,睫毛颤动,鼻尖微红,嘴里含糊嘟囔着“明日还要抢栗子”,话音未落,已沉入酣眠。
裴皇后亲自捧了新沏的温茶,立在廊下等赵怀安送完太后归来。她未披斗篷,只穿一件月白素缎夹袄,领口压着一枚青玉螭纹扣,是当年吴王府旧物。雪气沁凉,她指尖微凉,却将茶盏捧得极稳。赵怀安回转时见她立在那里,脚步顿了顿,忽而抬手,将自己肩头狐裘解下,兜头盖在她身上。那裘毛蓬松,带着他颈间余温,裴皇后一怔,抬头撞进他眼底——那里没有帝王睥睨,只有深夜归家的倦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“夜里风紧,皇后怎么不回坤宁宫歇着?”他问,声音压得低,怕惊了屋里睡着的孩子。
裴皇后垂眸,指尖拂过狐裘边缘细密针脚:“臣妾想等陛下回来,说句话。”
赵怀安没应,只伸手替她拢了拢领口,顺手将茶盏接过,啜了一口,热茶入喉,喉结微动,才道:“说。”
裴皇后静了一瞬,目光掠过廊下积雪,又落回他脸上:“今日宴上,太后提起北伐。”
赵怀安颔首,神色未变,只将茶盏递还给她:“嗯。”
“臣妾记得,去岁冬至前,兵部呈过三份舆图,一份幽州,一份云中,一份河东。”她语调平缓,如诵史书,“其中河东一路,原拟由楚王督粮运,太子监军,寿王统左翼骑,光王领右翼步——可今晨枢密院新拟条陈,将寿王所部改隶李嗣源麾下,光王亦调往凤翔整训新军。”
赵怀安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如深潭:“你看了枢密院折子?”
“不是看,是听。”裴皇后垂眸,将茶盏捧得更稳了些,“听承业午后在文华殿背《左传》时,念到‘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’,声音忽然哑了半句。听承嗣夜里替六郎掖被角,手指在床沿敲了三下,那是他幼时思虑重时的老习惯。”
赵怀安沉默片刻,伸手接了她手中茶盏,却未再饮,只望着檐角垂挂的冰棱:“承业今年十二,承嗣十五,承祚十四,承祐十三,承礼十一……他们不是孩子了,是大明的宗室,是将来要站在城头、握剑柄、按印信的人。朕若一味护着,反是害他们。”
裴皇后轻轻点头,却不接话,只抬眼望向远处——慈庆宫角楼飞檐挑出雪幕,檐下悬着两盏琉璃灯,灯影摇晃,映得雪地泛出幽蓝微光。她忽然道:“臣妾幼时随父守边,在朔方见过一种鹰,雏鸟羽未丰便被老鹰推下悬崖。摔得断骨流血,却偏要挣扎着扑腾翅膀,直到能飞。那时臣妾不解,问父亲为何如此狠心。父亲说,鹰若不学会坠中生翅,便只能饿死在巢里。”
赵怀安侧首看她,忽而一笑,竟带三分少年气:“皇后这话,倒比朕的朝议还锋利。”
裴皇后也笑了,笑意清浅,如雪落砚池:“臣妾不敢锋利,只是心疼。心疼承业每日寅时起身习射,午时批阅公文摹本,酉时还要听侍讲官讲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