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:歃血(3/4)
承业身上——那少年穿着崭新的中书令绯袍,腰背挺直如松,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却始终未抬眼看他。赵怀安心头微涩,随即朗声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朝贺毕,颁诏。当“雍王承嗣兼领京兆尹”之语出口,满朝文武皆肃然。有人侧目望向楚王——赵承嗣跪接诏书,额头触地,脊背挺直如弓弦,未曾颤动分毫。赵怀安看着他乌黑发顶,想起昨夜他替六郎挪汤碗的手,想起他听见军议时眼中骤然亮起的光,想起他偷偷塞给安乐公主的那颗蜜饯……那光未熄,只是沉入眼底,化作了更深的暗火。
散朝后,赵怀安独留承业于文华殿。殿内炭火正旺,熏得松烟墨香氤氲。案上摊着刚批完的奏疏,朱砂未干。赵承业垂手立着,袍袖下手指微蜷。
“坐。”赵怀安指了指对面绣墩。
赵承业迟疑片刻,依言坐下,却只坐了半边。
赵怀安提笔蘸墨,写下几个字,推至案前:“念。”
赵承业低头,念道:“‘凡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;而家之根本,在孝与仁。’”
赵怀安搁下笔:“你背得熟,可懂?”
赵承业抬眼,目光清亮:“儿臣懂。祀者,敬先祖;戎者,卫黎庶。孝者,顺亲志;仁者,恤下情。”
“好。”赵怀安点头,“那朕问你——若有一日,需你弃一城以保全军,弃一将以救万民,弃一亲以成大义,你如何选?”
赵承业呼吸一滞,嘴唇微动,却未发声。
赵怀安静静看着他,忽然从袖中取出昨夜马太后给的红囊,放在案上:“你祖母给你的压岁钱,还没拆吧?”
赵承业一怔,下意识摸向怀中——那红囊果然还在。
“拆开看看。”赵怀安道。
赵承业迟疑着解开绳结,倒出一枚铜钱。钱面光滑,背面却刻着两行小字:“慎思笃行,勿忘霍县。”
他指尖抚过那凹痕,喉头滚动,终于落下泪来,却咬紧牙关,未让一声哽咽泄出。
赵怀安起身,绕过案几,伸手按在他肩头,力道沉稳:“哭出来,不是软弱。记着这泪,往后每当你想举刀,便想想这泪的滋味;每当你想签令,便想想这泪的重量。大明的皇帝,不该是不流泪的神,而该是流过泪,仍敢执剑的人。”
赵承业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,只见父亲玄色袍角翻飞如云,而那双曾挽弓射雕、握剑斩贼的手,此刻正稳稳压在他肩上,烫得惊人。
窗外,雪停了。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斜斜切过文华殿高窗,落在父子二人之间,将那枚刻字铜钱照得纤毫毕现——霍县二字,在光下泛着温润古意,仿佛旧宅门前那棵老槐树,根扎黄土,枝撑青天。
而此时,慈庆宫内,马太后正坐在炕上,手中针线未停。她膝上铺着一块素绢,绣的是一幅《岁寒三友图》。松针苍劲,竹节清癯,梅枝虬曲,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。东贵妃在一旁帮着理线,西贵妃抱着安乐公主喂枣泥糕,霍山公主蹲在炉边拨弄炭火,高滔滔抱着九郎赵承功,轻轻哼着夏州小调。
女官进来禀报:“太后,陛下与太子殿下在文华殿……说了许久的话。”
马太后头也不抬,手中银针一闪,松针末梢添上一点翠绿:“嗯。”
“雍王殿下……已在京兆府署理公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光王殿下……刚被枢密院叫去,说是要看新编《武经总要》。”
马太后终于停针,抬眼望向窗外——雪霁初晴,琉璃瓦上积雪反射日光,刺得人眼微眯。她慢慢将绣绷搁在膝头,轻声道:“咱们赵家的屋檐,从来不是
